半年后,老大老二出来了。
老二这回是真怕了。他心里头门儿清:再跟着这几个兄弟混下去,迟早得把命搭上。于是他打定主意,跟那哥几个疏远,老老实实回老家种地去。往后的事,他是不想掺和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1985年12月28日这天,张福君正在哈尔滨的出租屋里做他的发财梦,门一开,老三老四闯了进来。
张福君又惊又喜。喜的是哥仨又聚齐了,惊的是老三怎么回来了?按日子算,他还有半年刑期没服完呢!
这事儿说来也怪。老三张福仁判了一年半,到1985年8月,已经蹲了一年,还剩半年就出来了。可偏偏这时候,他跑了。
没人知道他为啥要跑——你说你都快出来了,安安分分待着不就得了?这一跑,越狱的罪名背一辈子,走到哪儿都是通缉犯,抓着了还得加刑。图什么呢?反正我是想不通。
1985年8月27日,老三越狱成功。跑出来之后,他东躲西藏了一阵子,可身上没钱,又没地方可去。想来想去,只能偷偷摸摸回老家。
老家这边,老二拖家带口的不方便,老大又在哈尔滨,只有老四张福德一个人,没成家没工作,去他那儿最稳妥。
可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一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得跟耗子似的,见不得光。哥俩一合计:找大哥去!老二是指望不上了,大哥跟咱是一条心,去哈尔滨找他,兴许能混出个名堂。
就这样,12月28日,俩人敲开了大哥的门。
彼时的张福君,日子也不好过。他结了婚,在化工厂当司机,干了一阵又不愿干了——嫌累,嫌钱少。成天在家游手好闲,靠着那点死工资,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如今两个弟弟投奔来,手头更是紧得叮当响。
可你是大哥,爹走得早,长兄如父,你不撑着谁撑着?老三老四都老大不小了,没成家没着落,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可管又怎么管?他也没能耐啊。
哥仨没事就凑一块儿商量:这人吃马喂的,总不能这么耗下去。张福君的态度很明确——得整钱,整大钱。
那哥俩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大哥说得对,得整大钱!”
“整钱就得先整枪。”张福君说,“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没枪就没震慑力,没枪就整不了大钱。有了枪,往小了说,能抢小商店;往大了说,银行也不是不能想。”
那哥俩听得两眼放光:“大哥,还是你高!”
主意是定了,可枪从哪儿来?这回可不是打猎,弄把单管猎枪就够用了。要干大事,得有好家伙。
老三张福仁开口了:“我在铁力县卫国乡干活的时候,知道那旮旯有个武装部,里头有个弹药库。我对那儿熟。”
老大一听,眼睛亮了:“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和老四,你俩去弄几把枪回来。”
1985年12月7日,距离哥俩投奔老大还有二十来天,老三和老四带着凿子、铁剪子、老虎钳,摸黑来到了铁力县卫国乡的武装部弹药库。
那个年代,各乡镇都有弹药库,防范也松得很,七八十年代,民兵训练频繁,弹药库随处可见。到了八十年代中期,训练少了,可库房还在。
再说那张老三与老四,摸黑撬开了弹药库的门。
进去之后,老三熟门熟路,先剪断了报警器的线路——看来这库房里倒是有几分防备,不像镇上那间石头房子那般简陋。
老四张福德没闲着,从兜里摸出火柴,一根接一根地划着,借着那点微弱的火光给老三照亮。漆黑的库房里,火柴的光亮一闪一闪,照出一排排枪架的轮廓。
两人不敢耽搁,匆匆搜寻一番,最后抱走了两支六三式自动步枪、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外加一百多发子弹。
事后勘查现场的人数过,那地上散落着三十五根燃尽的火柴梗——他们便是这样,划一根,照亮片刻,再划一根,硬是把枪弄了出来。
得手之后,两人不敢耽搁,连夜把枪藏在铁力县卫国乡一处砖厂附近的雪地里。那砖厂地处偏僻,积雪深厚,埋几杆枪进去,倒也不易察觉。
做好记号,两人当即返回哈尔滨,向大哥复命。
“大哥,枪搞到了,藏在雪里了。”
张福君眼睛一亮,随即又问:“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哥俩一脸得意:“没有,一切顺利,大哥放心。”
张福君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呐,毕竟还是毛嫩,想得不周全。枪埋在雪里,开春雪一化,不就全露出来了?到时候让人捡了去,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那哥俩一听,顿时愣住,旋即又连连点头:“哎呦,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姜还是老的辣!”
“开春之前,务必把枪取回来。”张福君叮嘱道。
接下来的日子,哥仨便进入了“冬眠”模式,整日窝在屋里,什么也不干。或许有人要问:枪都到手了,为何不趁热打铁,赶紧出去干一票?非得等到开春?
这里头自有他们的盘算。这哥仨的心思,是要去外地流动作案——抢一个地方,便换一个地方,绝不在哈尔滨本地动手。
可若是大冬天往外跑,一路上风餐露宿,没准还没等作案,人先冻死在路上了。所以,得等春暖花开,才好动身。
时光流转,转眼便是1986年3月。年过完了,大地开始解冻。
哥仨赶在开春之前,悄悄回到铁力,从雪地里起出那几杆枪,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用一辆自行车驮着,一路小心翼翼地带回了哈尔滨。到家之后,又将枪藏在张福君家的床底下。
还是没动。得歇歇,再准备几天。
直到4月1日这天,他们觉着,时候差不多了。
哥仨带上枪,离开哈尔滨,一路向北。穿过呼兰——便是那位“呼兰大侠”的地界——再往前,就是巴彦县。此行的目标,是嫩江兴农铜矿的储蓄所。张福君曾在那边干过活,地形熟,容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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