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的檀木香还混着龙槿汤的药香,母亲温热的怀抱却让鹿筱鼻尖发酸。她埋在母亲肩头,感受着熟悉的棉布触感和淡淡的皂角香,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父亲站在一旁,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袖口磨出了浅浅的毛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傻丫头,爹娘怎么会丢下你。”他的声音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沉稳,可鹿筱手腕上的龙鳞印记却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被烙铁烫着一般,疼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敖翊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腕间的龙鳞时,金色的纹路竟瞬间黯淡了几分:“筱筱,怎么了?”
“没事。”鹿筱摇摇头,把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归结为刚才战斗后的余悸。她抬头看向父亲,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鬓角多了几缕银丝,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些,可那双眼睛依旧温和,看不出丝毫异常。可不知为何,刚才父亲的手掌落在她背上时,她竟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像冬日里没化的积雪,顺着衣领钻进皮肤。
母亲拉着她的手坐在八仙桌旁,絮絮叨叨地问着她这些年的经历:“你当年突然失踪,可把爹娘急坏了。我们到处找你,都以为你……”母亲哽咽着说不下去,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幸好老天保佑,让你平安回来。”
“娘,我这些年都挺好的。”鹿筱避开了时空穿越的细节,只含糊地说自己流落到外地,靠着祖传的药膳手艺谋生,“现在回来了,我就守着药铺,守着你们。”
夏凌寒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鹿筱父亲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修行千年,对魔气的感应比常人敏锐得多,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在鹿父身上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魔气,与魔尊残魂的气息如出一辙,可再定睛去看,那气息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萧景轩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眼神却在药铺里扫来扫去。刚才蛇姬召唤魔尊残魂时的景象还在眼前,他虽然不懂什么玄幻道法,但也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他瞥了眼鹿父,总觉得这位鹿老先生看起来温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就像上海滩的黄浦江,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对了筱筱,”母亲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红木匣子,“你走之后,我们在整理你房间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一直替你收着。”
红木匣子上雕着缠枝莲纹,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鹿筱打开匣子,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支银质的发簪,簪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木槿花,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珍珠。这支簪子是她小时候母亲送给她的,她一直戴在头上,失踪那天也还戴着,没想到竟然被父母找回来了。
她拿起发簪,指尖刚触到簪身,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簪头的木槿花突然闪过一丝绿色的光芒,与她手腕上的龙鳞印记遥相呼应。就在这时,父亲突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鹿筱手里的发簪猛地一颤,绿色的光芒瞬间消失了。
“爹,你不舒服吗?”鹿筱关切地问。
父亲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没事,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咳嗽。”他的目光落在那支发簪上,眼神似乎亮了一下,“这支簪子是你娘特意请银楼的老师傅做的,上面的木槿花,是希望你能像木槿花一样,坚韧不拔。”
鹿筱点点头,把发簪放回匣子里。可她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刚才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了,好像很在意这支发簪。而且,她总觉得父亲的笑容有些僵硬,就像戴着一张面具,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对了爹娘,”鹿筱转移话题,“你们这些年一直在上海吗?1924年的齐卢战争,你们是怎么躲过去的?”
提到战争,母亲的脸色暗了下来:“那场仗打得太凶了,闸北那边到处都是炮火。我们当时正好回乡下探亲,才躲过一劫。等战争结束回来,药铺已经被炸毁了,我们就一直在乡下住着,直到最近才回到上海,想着重新把药铺开起来,说不定你哪天就回来了。”
母亲的话合情合理,可鹿筱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深。她记得历史上齐卢战争爆发于1924年9月,而她穿越到夏朝之前,正是亲眼看到药铺被流弹击中才消失的。按照母亲的说法,他们当时在乡下,那药铺里应该空无一人,可她刚才在药铺后院看到的木槿花树,却枝繁叶茂,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的。
“筱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敖翊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没什么。”鹿筱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刚才打斗太累了。”她抬头看向夏凌寒,发现夏凌寒也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警示。她心里一动,知道夏凌寒肯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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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药铺的门被推开了,洛绮烟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筱筱,听说你药铺开张,我特意做了些点心过来捧场!”她走进来,看到鹿筱的父母,愣了一下,“这是伯父伯母吧?真是幸会。”
“这位是?”母亲好奇地问。
“娘,这是我的好朋友洛绮烟,”鹿筱介绍道,“她一直很照顾我。”
洛绮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精致的苏式点心:“伯父伯母尝尝,这是我特意按照古法做的桂花糕,用蜂蜜代替了白糖,口感更清甜。”她拿起一块递给鹿父,“伯父,您试试。”
鹿父接过桂花糕,笑容温和地说了声“谢谢”。可就在他的手指触到桂花糕的瞬间,桂花糕突然变得焦黑,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洛绮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我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鹿筱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鹿父。只见鹿父的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而他手腕上的袖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条小蛇在里面蠕动。
“可能是天气太热,糕点变质了吧。”父亲不动声色地把焦黑的桂花糕放在桌上,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心意我们领了。”
夏凌寒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鹿父:“伯父,晚辈略通医术,看您面色似乎有些不佳,不如让晚辈给您把把脉?”
鹿父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子关心。我只是小毛病,不碍事。”他起身说道,“我去后院看看木槿花树,好久没浇水了。”
看着父亲走向后院的背影,鹿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手腕上的龙鳞印记再次发烫,这次的疼痛比之前更甚,像是在拼命提醒她什么。她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纸条:“蛇影随行,需用龙鳞配槿花,药膳为引,可破迷局。”蛇影随行,难道蛇影指的不是蛇姬,而是……
“筱筱,”夏凌寒压低声音,“你父亲有问题。刚才那股魔气,虽然很淡,但确实是魔尊残魂的气息。”
敖翊辰也点了点头:“我刚才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与蛇姬相似的阴寒之气,而且,他似乎在刻意隐藏什么。”
洛绮烟一脸茫然:“什么魔气?魔尊残魂?你们在说什么呀?”
鹿筱没有时间解释,拉着洛绮烟的手,压低声音:“绮烟,你相信我,现在情况很危险。你赶紧离开这里,去督察署找云澈澜,让他带些人手过来,就说这里有魔尊残魂出没。”
洛绮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鹿筱的神色严肃,知道事情不简单,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你们一定要小心!”她转身就往外跑,刚走到门口,就被一股黑色的雾气缠住了脚踝,摔倒在地上。
“绮烟!”鹿筱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救她,却被敖翊辰拦住了。
后院传来父亲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冷:“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鹿父站在后院的木槿花树下,身上的藏青色长衫已经被黑色的雾气笼罩。他的脸庞渐渐扭曲,眼神变得阴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而他的身后,木槿花树的花瓣纷纷落下,化作黑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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