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徐铉府邸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股冷风。徐铉坐在书案后,没抬头,只是看着手里那份刚刚拟好的奏疏。墨是新磨的,很黑,很亮,在纸上洇开一点淡淡的湿痕。
“老爷,”管家站在门口,声音发紧,“宫里来人了。陛下……传您即刻进宫。”
徐铉手一颤,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他放下笔,慢慢卷起奏疏,用丝带系好,放进袖中。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
“备车。”他说。
车是旧车,马是老马,在湿滑的街道上走得很慢。徐铉坐在车里,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咯噔,咯噔,像心跳。街上很冷清,年节刚过,本该热闹的,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都低着头,缩着脖子,像受惊的兔子。
亡国之象。
徐铉心里冒出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剐着。他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可又憋着。远处的皇宫,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重,格外……暮气沉沉。
车到宫门,守卫验了腰牌,放行。宫里的气氛更压抑。太监宫女们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出声。看见徐铉,都远远避开,眼神躲闪,像看一个不祥之物。
暖阁外,几个大臣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看见徐铉来了,都闭上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同情,有庆幸,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徐铉没理他们,径直走到暖阁门口。内侍通报后,门开了。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
李璟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才几天不见,人瘦了一大圈,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太子李煜站在榻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臣徐铉,叩见陛下,太子殿下。”徐铉跪下,叩首。
“徐卿……起来吧。”李璟的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徐铉起身,垂手站着。
“赵匡胤……怎么说?”李璟问,眼睛盯着他。
徐铉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份奏疏,双手呈上:“陛下,赵匡胤的条件……在此。”
内侍接过,递给李煜。李煜颤抖着手接过,展开,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他抬头看向徐铉,又低头看奏疏,再看徐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念。”李璟闭上眼睛。
李煜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念:“江南……不战而降。李璟自去帝号,素服出城,献传国玉玺。南唐所有州县官吏,开城迎接王师。所有兵马,解甲归田……”
每念一句,暖阁里的空气就冷一分。几个侍立的大臣脸色煞白,有的开始发抖。
“完了……”一个老臣喃喃,腿一软,瘫坐在地。
李璟没动,只是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看着徐铉:“徐卿……你觉得,朕该答应么?”
徐铉跪下了,重重磕头:“陛下!臣无能!臣……死罪!”
“朕问你,”李璟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丝凄厉,“该不该答应!”
徐铉抬起头,满脸是泪:“陛下!江北已失,水师残破,军心涣散,朝堂离心!赵匡胤兵精粮足,士气正盛!开春之后,必渡江南下!届时……金陵不保,宗庙不存,江南涂炭啊陛下!”
“所以……”李璟惨笑,“所以朕就该……自去帝号,素服出降,把祖宗江山,拱手让人?”
“陛下!”徐铉嘶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在,只要宗庙在,只要江南百姓在,将来……或可……”
他没说完,可意思谁都懂。
将来?哪还有将来?国都亡了,还谈什么将来?
“太子,”李璟忽然看向李煜,“你觉得呢?”
李煜浑身一颤,手里的奏疏掉在地上。他“扑通”跪下,哭出声:“父皇!儿臣……儿臣不知!儿臣……怕!”
怕。
一个字,道尽了这十六岁太子的所有。
李璟看着儿子那张满是泪水的、稚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挥了挥。
“都……退下吧。”
徐铉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李璟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倒退着出了暖阁。
门关上,把里面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暖阁外,那几个大臣还等在那里,见徐铉出来,都围上来。
“徐学士,陛下怎么说?”
“真要降?”
“不能降啊!徐学士!咱们再打一场!金陵城高池深,周军……”
“打?”徐铉看着他们,眼神空洞,“拿什么打?刘仁瞻的两万大军没了,陈觉的五千兵散了,水师残了,军饷空了。你们去打?你们去守城?”
大臣们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南……”徐铉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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