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九月初十。
汴京的清晨起了薄雾。
太庙的琉璃瓦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浮在云层之上的仙阙。从午门到太庙的御道两旁,禁军甲士持戈而立,从卯时起便已站了两个时辰。雾气凝在甲胄上,汇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铁片边缘缓缓滑落。
柴荣的御辇停在太庙门前。
他下了辇,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抬头望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庙门。门钉在雾气中泛着暗金色的光,九行九列,八十一个,像八十一只沉默的眼睛。
张德钧趋步上前,轻声道:“官家,吉时将至。”
柴荣点点头,迈步走上石阶。
身后,群臣按照品级依次跟随。范质、魏仁浦走在最前,王溥紧随其后,再往后是三品以上官员。李昉也在其中——从六品员外郎本没资格随祭,但官家特旨,让他“随班观礼”。
他走在队伍末尾,低着头,一言不发。
太庙正殿的门缓缓打开。
一股沉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檀香混着陈年木材的气味。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在香案上跳跃,将历代先帝的牌位照得明明灭灭。太祖郭威的牌位居中,左右是追封的几位先人,再往后是世宗柴荣自己的父亲柴守礼——追尊的圣神皇帝。
柴荣在香案前站定。
礼官唱礼,他接过内侍递上的香,三拜,插入炉中。香烟袅袅上升,在昏暗中扭成一道道细细的蛇,最后散入殿顶的阴影里。
“惟显德二年九月庚辰,”礼官宣读祭文,“皇帝荣谨遣太常卿某,敢昭告于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之灵……”
祭文很长,骈四俪六,辞藻华丽。柴荣跪在蒲团上,听着那些歌功颂德的句子,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他想的是登州。
九百多里外,那十二艘船此刻应该已经装满了军械、淡水和干粮。三千个士卒应该已经领到了皮甲和横刀,正在做最后的操练。赵匡胤应该站在船头,望着南边的海面,等着明日那个时刻。
“伏惟尚飨——”礼官拖长声调,念完最后一句。
柴荣叩首,起身。
他走到太祖郭威的牌位前,站了片刻。
太祖是柴荣的姑父,也是养父。当年他从商贾之子被收为养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太祖先去时,拉着他的手说:“天下未定,吾儿勉之。”
如今天下仍未定。
但快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群臣。范质垂首,魏仁浦垂首,王溥垂首,所有人都垂首。只有队伍末尾的一个人,抬着头,正望着太祖的牌位出神。
是李昉。
柴荣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出正殿。
雾气渐散,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将太庙的琉璃瓦照得金光灿烂。
巳时,登州。
赵匡胤站在“飞鱼号”船头,望着北方。
他知道那个方向是汴京,知道此刻官家正在太庙为水师祈福。刘大海昨夜告诉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整夜没睡着。
不是激动,是沉。
太庙祈福,是大周立国以来最隆重的典礼。上一次,是太祖驾崩、新君即位。再上一次,是征讨逆贼李筠之前。每一次,都意味着生死存亡。
这一次,轮到他们了。
“将军。”王二狗爬上船,“最后一遍查完了,十二艘,都好好的。”
赵匡胤点点头。
“那铁锥,”王二狗顿了顿,“我昨夜又加了一层桐油,今早看,干透了。撞船的时候,不会锈住拔不出来。”
赵匡胤看着他。
这个年轻工匠,快一年了,从最初只会闷头干活,到如今能说出“锈住拔不出来”这种话。他脸上多了几道疤,手上茧子厚得能当砂纸,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像刚来的时候一样。
“你怕不怕?”赵匡胤忽然问。
王二狗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怕。怕船沉了,怕弟兄们回不来。但更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更怕万一咱们输了,以后没人敢再造这种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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