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柴荣已坐在崇政殿里了。
殿内只点了四盏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御案一角。他左手按着一摞奏章,右手执笔,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没落下。左臂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顺着骨头缝往深处钻——御医说这是湿气,五月梅雨天,总要犯几日。
他放下笔,揉了揉肩。
张德钧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一盏新沏的茶放在案角。茶是建州来的龙凤团茶,碾得细,点得浓,汤色褐中带金。柴荣端起来抿了一口,苦,但提神。
“官家,范相、王枢密、魏相到了。”老宦官低声说。
“让他们进来。”
三人鱼贯而入。范质在前,王溥居中,魏仁浦在后,皆是紫袍玉带,只是脸色都不算好看。行礼毕,柴荣摆手赐座,三人在御案下首的绣墩上坐了,腰背挺得笔直。
“先说南边。”柴荣开门见山。
范质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寿州张永德急报:南唐水师增至一百三十艘,其中楼船十二艘,每艘可载兵二百。淮水南岸新建水寨三处,皆在要害之地。另,南唐主李璟派其弟齐王李景达为诸道兵马元帅,驻节濠州,距我寿州仅八十里。”
柴荣接过文书,没立刻看。他将文书摊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纸面:“李景达……这人如何?”
“骄矜,好大喜功,但不算无能。”魏仁浦接话,“南唐军中宿将多不服他,可李璟用他为帅,摆明了是要借伐周立威,巩固自家权位。”
“伐周?”柴荣挑了挑眉。
“南唐国内已有风声。”王溥开口,声音有些沉,“说我国新经潼关之战,国力疲惫,又推行新政,内忧外患。此时若举兵北上,可收渔翁之利。”
殿内静了一瞬。
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柴荣端起茶盏,又放下,茶已经有些凉了。
“契丹那边呢?”
“耶律挞烈退兵后,一直遣使往来。”范质道,“昨日下午,韩德让又递了国书,说愿与我朝‘永结盟好’,条件是……开放边市,岁赐绢二十万匹,茶五万斤。”
“岁赐”二字,他说得格外轻。
柴荣笑了。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他想起前世读史,看到宋朝每年给辽国送“岁币”,总觉得憋屈。现在自己坐在这位置上,才明白这种憋屈的滋味——不是给不起,是给了,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
“回复韩德让,”他说,“边市可谈,岁赐免谈。告诉他,我大周不差那点绢茶,契丹若真有诚意,先把易州、瀛州还回来。”
范质和魏仁浦对视一眼。魏仁浦轻声道:“官家,这话……会不会太硬?”
“硬?”柴荣看向他,“魏相,你说潼关一战,契丹死了多少人?”
“这……不下五千。”
“我大周死了多少?”
“两千余。”
“那他们凭什么跟我要岁赐?”柴荣语气平静,“仗打赢了,反倒要给输家送礼,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魏仁浦低下头:“臣明白了。”
柴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张永德那份急报,仔细看了一遍。文字很密,除了军情,还提到淮北各州的春粮收成、民夫征调、甚至有几处堤坝年久失修,恐难挡夏汛。
做实事的人,奏报总是啰嗦些。
“告诉张永德,”柴荣放下文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南唐增兵,他也增,但要增得巧——多派哨船,摸清水寨布局;淮水各渡口,夜间加双岗;沿河百姓,愿意南迁的给安家钱,不愿迁的编入保甲,发些棍棒,让他们自己守村。”
王溥记下了,又问:“钱从哪儿出?”
“户部。”柴荣说完,顿了顿,“若户部说没钱,就让李昉来找朕。”
这话说得重。王溥心里一紧,想起昨日李昉关于潼关抚恤的那番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议事到巳时方散。三人退出后,柴荣没起身,就那样坐着。案上还有一堆奏章,大多是地方上呈报新政推行情况的——有说进展顺利的,有叫苦连天的,也有拐弯抹角劝朝廷“缓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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