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二年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
宫里柳树的芽已经长成嫩叶,在晨风里舒展开,薄薄的,透着光,像一层浅绿的纱。桃树也开了花,不多,稀稀疏疏的几枝,粉白的花瓣在灰墙黛瓦间格外醒目。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气味,混着花香,还有远处御膳房飘来的炊烟味——那是蒸饼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麦香。
张三站在紫宸殿外的廊下,觉得自己终于有点适应了。
他还是站得笔直,但不像刚开始那样僵硬了。眼睛学会了“扫”——从左到右,从远到近,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耳朵也灵了,能分辨出远处的脚步声是官员的沉稳,还是小太监的急促,抑或是宫女们的细碎。
韩通说得对,在宫里站岗,和在潼关城头站岗,是两码事。潼关是明刀明枪,来了敌人就砍;宫里是暗流涌动,你得从脚步声、眼神、甚至呼吸的节奏里,判断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张都头,今日气色不错。”一个老太监经过,笑着打招呼。
张三认得他,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姓刘,每天这个时辰都会去殿里请示当日的膳食安排。他微微点头:“刘公公早。”
“早,早。”刘太监脚步不停,笑眯眯地走了。他知道这个新来的侍卫是陛下从潼关带回来的,有战功,不能怠慢,但也不必太殷勤——宫里的人,最懂分寸。
张三目送他走远,重新站好。太阳升得高了些,阳光斜射进廊下,把他半边身子照得暖烘烘的。他想起潼关的春天,应该也来了吧?那些埋在城外的坟堆上,草该长出来了。陈大牛呢?他哥的尸体找到了吗?
正想着,殿门开了。张德钧走出来,对他招手:“张都头,陛下传你。”
张三心头一紧,赶紧整了整衣甲,走进大殿。
殿里光线比外面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柴荣坐在书案后,正在批奏章。左臂已经不吊着了,但动作时能看到明显的滞涩。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书,他批得很专注,没抬头。
“臣张三,参见陛下。”张三行礼。
“起来吧。”柴荣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在宫里待得如何?”
“还……还好。”张三站直了,“韩都头教了很多规矩,臣在学。”
“嗯。”柴荣看着他,“规矩要学,但别学成木头。该有的机灵劲儿,别丢了。”
“臣明白。”
柴荣从案上拿起一份奏章,递给他:“看看。”
张三愣住了。给他看奏章?这不合规矩吧?
“看。”柴荣又说了一遍。
张三只好接过,打开。奏章是某地县令递上来的,写的是春耕的事。说本地去岁受灾,百姓缺粮种,请求朝廷拨发。文字很朴实,没什么华丽辞藻,但字里行间透着焦急。
“看完了?”柴荣问。
“看……看完了。”
“觉得如何?”
张三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他一个当兵的,哪懂这些?
“实话实说。”柴荣看着他,“你觉得,该不该拨粮种?”
张三想了想,硬着头皮说:“该……该拨吧。百姓没种子,就种不了地,种不了地,秋天就没收成,没收成……就得饿肚子。”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意思说清了。
柴荣点点头:“说得对。那如果国库里也没多少粮食呢?拨给了他们,其他地方的就少了。可能就会有别的地方的百姓饿肚子。怎么办?”
张三哑口无言。这问题太复杂了,他答不上来。
柴荣也没指望他答。拿回奏章,提笔批了几个字,然后说:“治国就像带兵。潼关那一仗,你带五十人守一段城墙,敌人来了,你是把所有兵力都堆上去,还是留预备队?是死守这一段,还是必要时放弃,保住更重要的地段?”
张三似懂非懂地点头。
“去吧。”柴荣摆摆手,“继续站岗。记住——眼睛要看全局,不能只看眼前。”
“是。”
张三退下。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回味着陛下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带兵和治国,好像……是有点相通?
韩通在廊下等他,见他出来,问:“陛下叫你进去做什么?”
“让我看奏章。”张三老实说,“问我该不该拨粮种。”
韩通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陛下看重你。”
张三用力点头。他知道自己笨,但肯学。陛下肯教,他就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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