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过窗棂,细碎地铺在青砖地面上。
林星野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倒不是她贪懒,而是昨夜……她想到昨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东厢房的烛火烧到后半夜才熄,江月流像一株被雨浇透的藤萝,软绵绵地缠在她身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却还要强撑着替她更衣。
她说不必,他不肯,最后是她把他按回被子里,说了句“别闹”,他这才乖乖闭了眼,睫毛湿漉,像两只收拢翅膀的蝴蝶。
林星野轻悄悄地从床上下来,照例出门去练武。
归来时,榻上已经空了。
枕头上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安息香气,是江月流惯用的。她侧过头看了一会儿,听见外间有极轻的脚步声,以及瓷器碰着木盘的细响。
她笑着更衣,说道:“进来。”
外间的动静停了一瞬,然后门帘被轻轻挑起。
江月流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进来,步子很稳,但耳根已经红了。
托盘上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碟绿豆糕,还有一杯温着的蜜水。粥熬得浓稠,小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绿豆糕是刚蒸出来的,还冒着香腾腾的热气。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裁的月白色长裙,领口绣了一小枝银线兰草,衬得脖颈又细又白。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了一半,另一半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宛若刚长成的柳条。晨光打在他粉嫩的小脸上,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整个人像一块刚出笼的糯米糕,白而软,热腾腾的,还带着一点甜丝丝的蒸汽。
“星野姐姐,”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声音轻轻的,“我熬了粥,趁热喝。”
林星野没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起的?”
“……辰时。”
“辰时?”林星野挑眉,“昨夜不是喊累?”
江月流的耳根从粉变成红,又从红变成几乎滴血的朱色。他垂下眼,长睫在脸颊上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累。”
林星野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伸手,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他的脸小,她的拇指和食指几乎就能圈住大半,眼睫颤得厉害,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眼底有水光,浑身透着一种被晨光泡软了的、湿漉漉的温驯。
“不累?”她低声说,拇指擦过他的下唇,“那今晚——”
“星野姐姐~!”他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脸红得要炸开,“粥、粥要凉了……”
林星野没再逗他,松开手,接过粥碗。
白粥入口,米香浓郁,熬得恰到好处。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她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北戎的风沙、三哥的背影、荣明那句“十年”……那些东西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她胸腔里,但此刻,晨光、白粥、和眼前这个连耳尖都红透的小少男,把它们暂时推远了一点。
“好喝吗?”江月流小心翼翼地问。
“嗯。”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林星野喝着粥,随口问他府里的事。
他说了柴米的账目、下人的月钱、西厢的动静——姜晚棠今日闭门不出,只让侍从传了句话,说是“身体不适,不便请安”。
江月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星野注意到他端着蜜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怕他?”她问。
江月流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有一点。”
“怕什么?”
“他是皇男呀。”江月流的声音低下去,“我怕我做得不好,给您惹麻烦。”
林星野放下粥碗,看了他一会儿。
“你做得很好,至于他——”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冷,“你不需要怕他。你们二人虽表面是平夫,但在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才是唯一的正室。”
江月流双眼亮晶晶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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