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蹇卦困局
地道深处的空气,早已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一块浸透了泥浆、铁锈和绝望的厚重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额外的力气。
泥土的腥气,裹挟着老式柴油发电机未能充分燃烧产生的刺鼻黑烟,再混合着伤员伤口渗出的、那股甜腻而顽固的血腥味,在这条被遗忘在地下的狭窄空间里顽固地交织、弥漫,附着在岩壁、装备和每个人的皮肤上,仿佛成了第二层脱不掉的军装。
卡沙背靠着凹凸不平、带着湿冷寒意的岩壁,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腰间那枚铜制龙纹吊坠。
吊坠的边缘已被岁月和汗水磨得光滑发亮,但龙鳞的细致纹路却依旧清晰深刻,如同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这是父亲临终前,用最后一丝游离的力气,近乎痉挛地塞进他手心的。
彼时,父亲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吊坠的一半,凝固后形成暗红色的、无法剥离的斑驳痕迹,此刻正被他自己的体温缓缓焐热,仿佛在与一段血腥的过往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洞顶那排依靠应急电源苟延残喘的LED灯,每隔三秒便会规律性地闪烁一下,昏黄、摇摆的光线在粗粝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像一群窃窃私语、不安分的幽灵,正窥视着这支残破队伍的命运。
卡沙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白里密布的红筋,是三天三夜几乎未曾合眼的残酷证明,也是焦虑和压力刻下的生理印记。
三天前,那个死亡般的凌晨四点,伊斯雷尼国号称“天衣无缝”的“铁穹”防空系统,突然如同被踩住脖子的公鸡,发出撕裂夜幕的刺耳警报。
紧接着,不是预想中的拦截爆炸,而是来自更高处、更遥远天际的、死神狞笑般的尖啸——随后便是地动山摇、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掀翻过来的连续猛烈爆炸。
他们依托复杂地质结构,苦心经营、拓展了整整三年的三条主地道网络,在敌方某种前所未见的新型钻地导弹的轮番精准轰击下,两条主通道瞬间被彻底炸塌、封死。北翼最重要的支洞,由经验最丰富的里拉率领的机枪班,也在此刻与主力彻底失去了联系。
如今,那部功率强大的军用通讯器里,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断断续续的静电噪音,“滋滋啦啦”地响着,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毒虫,在啃噬着每个人的理智和希望。
“沙雷组长的伤势怎么样?”卡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喉咙里的铁锈感,看向蹲在不远处一堆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电子设备前的舍利雅。
女孩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作战服,上面沾满了尘土、油污和不知是谁的暗褐色血渍。
她原本扎得整齐利落的马尾辫,此刻也松散下来,几缕被汗水浸湿的棕色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狼狈。
她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已被渗出的血液浸透发黑的绷带——那是昨天一次剧烈的余震中,她为了抢救一名被落石砸中的新兵,奋不顾身扑过去时,被一块如同暗器般激射而来的锋利岩石碎片划伤的。
当时情况危急,她只是咬着牙,用急救包里的绷带死死勒住伤口,硬撑着把体重不轻的伤员拖拽到相对安全的区域,直到处理完所有紧急情况,她才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那时才发现整条袖管都已被黏稠的血液浸透。
舍利雅闻言,停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动作,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手背,用力揉了揉酸涩肿胀、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指尖在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上留下淡淡的压痕。
“高烧还没退,刚才又量了一次,三十八度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能察觉的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徐参谋正在给他进行物理降温,用我们最后那点相对干净的饮用水浸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和腋下,可效果……微乎其微。越塔那边刚刚冒死放出去的最后一只微型侦察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片段显示,外围至少增加了五个装甲营的兵力,正在进行轮番、无死角的交叉巡逻。他们装甲车沉重的履带碾过沙丘时发出的‘嘎吱’声,甚至能透过厚厚的岩层,隐隐传到我们这里。”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们昨天尝试派两名最机灵、身手最好的弟兄,携带紧急医疗包从三号隐蔽出口摸出去,想绕道支援里拉他们……可刚到地道口,甚至没看清狙击手在哪里,子弹就贴着第一个人的头皮飞过去了,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幸好他们反应快,立刻翻滚回来……不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底深处那如同潮水般涌上的担忧与后怕,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不仅仅是失去战友的风险,更是所有逃生通道都被彻底锁死的绝望信号。
话音刚落,洞壁突然传来一阵轻微但持续不断的震动,头顶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粉尘簌簌落下,像一场迷你的雪崩,掉在卡沙的肩膀和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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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年仅十六岁的小约瑟猛地攥紧了手里那支比他还高的改装步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寂的青白色,枪身甚至因为主人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这个半年前还在难民营里,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而和野狗争抢的孩子,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伊斯雷尼士兵的墨绿色装甲车,是如何蛮横地碾过母亲在铁丝网外好不容易支起来、用来煮一点菜汤的破旧铁锅。
母亲冲上去,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激动地理论、争辩,却被一名高大的士兵不耐烦地狠狠推倒在地,头部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那片干涸的土地,也染红了他整个少年时代。
后来,是卡沙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发现了他,把他这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小家伙带回了这暗无天日的地道。
如今,他的眼神里虽然多了几分被战火催生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但那双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眸深处,依旧藏着无法磨灭的、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卡沙哥,我们不能再等了!”小约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因恐惧而产生的颤音,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近乎绝望的倔强,“里拉大哥他们……已经被困在那里整整三天了!三天!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药品!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早就……”
他不敢说出那个代表着终极终结的字眼,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用力咬着早已破损干裂的下唇,直到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咸腥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卡沙沉默着,像一尊缓缓苏醒的石像,站起身。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蜷缩姿势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地道尽头那个用旧木板、沙土和碎石堆砌而成的简易沙盘前。
沙盘边缘,用几块较大的鹅卵石勉强固定着。
上面,用不同颜色和形状的石子、木屑,精确标示出了伊斯雷尼军队的布防位置:黑色的代表装甲车和坦克集群,白色的代表步兵阵地,而几根孤零零的、刺眼的红色火柴棍,则代表着生死未卜的里拉小队。
他拿起一根旁边放着的、干枯得几乎要裂开的树枝,树枝的顶端因为多次指点沙盘而被磨得有些发黑。
他用树枝边缘,在沙盘上代表己方位置的两侧,轻轻画了两道清晰的线:“这边,是约旦河谷的坎水,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水下还可能布置了感应水雷;那边,是朱迪亚山脉的岩壁,陡峭如刀削,易守难攻,山顶必然设置了观察哨和火力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沙盘上那令人窒息的敌我态势,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坎上:“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夹在水与山之间的一群蚂蚁。往前冲,是敌人精心布置的、密密麻麻的混合雷区,每一步都可能让我们粉身碎骨;往后退,是上次轰炸后结构严重受损、随时可能因为下一次余震而彻底塌方的区域,上次那阵晃动,就差点把我们脚下站的这最后一条生命线也给彻底堵死。”
卡沙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父亲在昏黄的油灯下,用树枝在地面上画出那六个爻位时的情景。
当时他年纪尚小,懵懂不解,只觉得那些弯弯曲的符号神秘而枯燥。
直到此刻,身临其境,被无形的困境牢牢钉死在这方寸之地,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渗透进骨髓里的、名为“蹇”的窒息感。
“反身修德。”一个低沉而异常沉稳的声音,如同古寺钟鸣,从身后幽暗的通道里传来,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卡沙蓦然回头,看见徐立毅推着一辆显然是临时拼凑而成的简易轮椅,缓缓走了过来。
轮椅的骨架是几根粗细不一的钢管焊接而成,轮子则是不知道从什么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旧轮胎,滚动时发出“咕噜咕噜”、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噪音。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因重伤和高烧而极度虚弱的沙雷组长。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反复使用的宣纸,看不到一丝血色,但干裂的嘴唇却因为持续的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诡异的潮红。
推着轮椅的徐立毅,这位年过半百、鬓角早已斑白的老参谋,脸上布满了如同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皱纹,那是常年在地下不见天日和殚精竭虑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眼底那浓重的青黑色,像两团化不开的浓墨,几乎要滴落下来,然而,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清明与锐利,仿佛再深重的黑暗与困境,也无法磨灭他内心深处那点理性的光芒。
徐立毅将轮椅稳稳地停在沙盘旁,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冻疮痕迹的手,指了指卡沙刚才画下的那两道决定生死的线,声音平缓而充满力量:“西南方向,是广袤的沙漠和贝都因部落的传统聚居区,他们与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是我们可以争取甚至已经建立初步联系的盟友,他们世代逐水草而居,熟悉沙漠的每一道皱褶,每一座沙丘;而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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