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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受刑（第1页）

清晨，李华特意起了个大早，只带着小禄子，直接前往了太庙。

晨雾还未散尽，青灰色的宫墙在薄雾中显得愈发肃穆，石板路上凝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微凉湿滑。而张恂、赵谨等人早已在太庙偏殿等候，提前布置好了一切，不敢有半分懈怠。

等李华快步赶到太庙正殿外，就见一方三面被素白帷幔紧紧包围的空地，帷幔垂落至地，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几分凝重。香案早已摆好，牺牲、礼器、祭文一应俱全，祭祀前的所有准备都已就绪，只待吉时一到，便可行礼。

李华站在帷幔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忍不住转头问身侧的赵谨：“所有人都通知了吗？要不然这事就白干了。”

赵谨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笃定，开口应道：“圣上勿慌，臣等早已安排妥当。待百官齐聚朝堂，等候圣上临朝之时，郭晟便会在大殿之上，将圣上代太后受过，并下罪己诏一一如实道来，再细细润色陈述，让满朝文武都看清真相，知晓圣上的良苦用心。”

张恂也上前一步，沉声附和：“太庙这边祭祀礼仪完备，奴婢等已安排好暹罗卫值守，确保无人惊扰，圣上只管安心筹备祭祀，朝堂之事，臣等定会办妥。”

李华抬眼望向太庙正殿的牌匾，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金漆大字上，他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点头示意，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渐渐散去。

李华依着流程，净手焚香，整肃衣冠，一步步踏上太庙正殿的台阶，神色恭谨肃穆，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帝王威仪，只剩对先祖的虔敬与谦卑。殿内香烟袅袅，青铜鼎中香火冉冉，牌位林立，皆是历代先皇灵位，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他缓步走到祭台前，躬身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每一次叩首都沉稳有力，口中默念祭文，告慰先祖在天之灵，言辞恳切，满含自省与愧疚，足足半个时辰，才完成整套祭祀礼仪，未曾有半分疏漏。

待祭祀礼毕，他才转身，在张恂与赵谨的陪同下，缓步走出正殿，来到那方被白幕围起三面的空地处。晨雾早已散尽，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吹得人肌肤生寒，李华站在空地中央，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指尖微动，便抬手去解身上龙袍的系带，竟是要当众脱去上衣，行袒肉自罚之礼。

一旁侍立的赵谨见状，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李华的手腕，急声劝阻，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惶恐：“圣上，万万不可！如今虽是初春，可天儿依旧寒凉，太庙地处空旷，风邪更重，您龙体尊贵，怎能受这般苦寒？且容奴婢片刻，将这最后一面也用白幕围严实，里外隔绝，旁人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您再行此礼也不迟啊！”

李华想了一下，觉得不妥：“演戏要演全套，遮遮掩掩，反倒让人生疑，无妨。”说罢，便再次抬手，欲解开腰间玉带，褪去身上厚重的龙袍。

就在此时，张恂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地开口，言辞恳切，句句依礼而言：“圣上三思！太庙乃是祖宗神灵之所栖，是国之圣地，承载着历代先皇的英灵与大胤的气运，神圣不可亵渎。若在此地袒肉受罚，便是将祭祀先祖的圣洁之地，沦为君王自罚的刑场，此举不合礼制，更违逆礼制，恐会惊扰先祖英灵，也会让天下士子百姓非议，有损国体啊！”

李华听罢，伸出去的手骤然停在半空，眸色微动，陷入了沉思。

随后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他便不再提脱衣自罚之事，只是静静站在白幕围起的空地上，身姿挺拔，面色沉静，静等着满朝百官的到来。风拂过他的龙袍衣角，带起轻微的响动，赵谨与张恂分立两侧，垂首侍立，不敢多言，太庙内外一片静谧，唯有风声与远处宫墙下侍卫的脚步声，隐隐传来，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按班次肃立殿中，左文右武，井然有序，皆在等候圣驾临朝，可迟迟不见李华的身影，众人心中已是疑虑丛生，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殿内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就在此时，郭晟身着御史官服，手持一卷明黄诏书，神色肃穆地从侧殿走出，登上大殿月台，抬手示意百官安静，随后展开诏书，声音洪亮而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奉天殿。

他念的，正是李华亲笔所书的罪己诏。诏书中，李华将蜀王府挂名田、以及太后放印子钱之罪尽数揽于自身，言辞恳切谦卑，坦言自己德薄才浅，未能体恤万民、安抚朝臣，愧对先祖，愧对百姓，更言愿以己之身，承担所有过错，只求江山安稳，百姓安康，朝堂清明。

随着郭晟的声音缓缓落下，奉天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百官们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大康立国以来，鲜有君王下罪己诏，更别说如此坦诚自省、将所有罪责尽数包揽的帝王。片刻之后，殿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不少忠心老臣、耿直官员，想起李华登基以来的勤勉执政、仁厚爱民，如今竟主动担责，下此罪己诏，心中感动不已，眼眶瞬间泛红，更有年迈老臣，忍不住抬手拭泪，哽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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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仁孝宽厚，心系天下，实乃千古明君啊！”

“圣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何曾有过过失，此等罪责，怎能让圣上一人承担！”

“圣上如此自省，臣等惭愧不已！”

夸赞之声、感动之语，渐渐在殿内响起，满朝文武大多面露动容，看向诏书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愧疚，纷纷躬身行礼，感念帝王的仁厚。可与这些臣子的动容不同，内阁一众重臣，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布满了震惊与深深的担忧。

他们皆是朝堂老臣，深谙权谋之道，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太庙祭祀、代母受过、罪己昭，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处处透着蹊跷，无论怎么拼凑，都不合常理，但又像是自家皇帝能做出来的事。只是他突然行此极端之举，一时让几人处于十分被动局面，若此事一旦处理不当，必将引发朝堂动荡，甚至危及江山根基。

众人心中各有思量，面色凝重，尤其是内阁首辅骆应钦，他出身礼部，一生恪守礼制，深谙太庙与罪己诏背后的礼法深意，此刻脸上的愁容早已溢于言表，眉头紧锁，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笏板，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圣上竟要去太庙行自罚之礼，若是真的出了半点差池，不仅有损帝王威仪，更会乱了朝纲，乱了礼制！

想到此处，骆应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与担忧，根本顾不上朝堂礼仪，猛地将手中的笏板狠狠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断了殿内的议论声。不等百官反应，他便大步流星，径直朝着殿外跑去，目标明确，正是太庙的方向！

殿内群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待看清骆应钦的去向，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喊道：“骆首辅这是要去太庙，替圣上受过啊！圣上仁厚，罪不在圣上，是我等臣子未尽职责，我们也该跟着去！”

“对！没错！是我等辅佐不力，过错皆在臣等，怎能让圣上独自受罚！”

“我等愿随首辅前往太庙，向圣上请罪，求圣上收回成命！”

“圣上万万不可自轻自贱，臣等愿担所有罪责！”

一时间，奉天殿内群情激昂，原本感动愧疚的百官，此刻皆是义愤填膺，又满心担忧，纷纷跟着呼喊，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大殿都似有回响。众人再也顾不上朝堂规矩，纷纷转身，争先恐后地朝着殿外涌去，紧随骆应钦的脚步，浩浩荡荡地向着太庙的方向奔去。

人群之中，有忠心耿耿、一心为君的臣子，有感念圣恩、愿共担罪责的官员，也有心思深沉、想要看清局势的观望者，更有那内阁一众，面色凝重地跟在人群中，心中的担忧更甚。长长的队伍从奉天殿出发，沿着宫道一路疾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皇宫往日的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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