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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退位(第1页)

李华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幕,墨色的怒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周身散出的寒气让整座金銮殿都仿佛坠入冰窖。他死死攥着御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恼怒与蚀骨的悔恨——恨自己识人不清,更恨朝纲之下竟藏着如此龌龊勾当,可面对眼前手持铁证的王安民,他纵是九五之尊,竟一时半刻无计可施。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人人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宦官宫女们更是吓得双膝发软,偌大的朝堂之上,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盼着有人能站出来打破这凝滞得让人窒息的僵局。

良久,李华才压下翻涌的情绪,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证据吗?”

短短四字,不带一丝温度,却重如千钧,砸在殿内每一个人心上。

王安民昂首挺胸,目光坦荡无惧,回答掷地有声,震得殿内梁柱似有回响:“回圣上,有!”

“清查田亩的鱼鳞册,臣自离京巡查之日起,便一直随身携带,分毫不敢离身!”

话音落,王安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绢布册子,册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可见日日携带、悉心保管。他双手捧着册子,躬身想要递予御前,可殿内随侍的宦官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接手——此刻圣上盛怒,谁也不愿触这霉头,更不敢沾惹这桩牵扯甚广的大案。

王安民见状,略一沉吟,便提着官袍迈步,想要亲自走上御阶呈递。御阶之下,张恂与赵谨两人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护在李华身前,神色戒备如临大敌。

王安民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一时情急,竟失了君臣礼数,擅闯御阶乃是大不敬之罪。他当即顿住脚步,慌忙后退三步,重新躬身垂首,双手高高举起鱼鳞册,姿态恭敬至极,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李华看着阶下恭谨却依旧挺直腰杆的王安民,看着那本被奉若珍宝的鱼鳞册,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殿内的寒气更盛。

“好,好得很。”李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让众臣心头发慌,“王大人,既然如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忽然抬手,扫过御座之下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绝:“朕即刻就下旨退位,废黜帝号,你们在场诸公,尽可在宗室之中,选一位贤明的、仁慈的、能辨忠奸、察秋毫的人,来坐朕这个位置!”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銮殿,彻底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圣上!万万不可啊!”

“龙体为重,江山为重,圣上切勿说此胡话!”

“圣上乃天命所归,万民敬仰,退位一事,断不可行!”

台下众臣纷纷跪倒在地,冠冕滚落,朝珠散乱,人人叩首不止,急切的劝阻声此起彼伏,响彻大殿。谁都知道,圣上此刻是怒极攻心,才出此下策,大康朝根基未稳,若是天子骤然退位,朝堂必乱,天下必危!

李华却置若罔闻,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依旧跪立在原地、手捧鱼鳞册的王安民,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与压抑的怒火:“怎么样?王大人,你满意了吗?逼得朕要退位让贤,你这忠臣,做得真是堪称典范!”

满殿的劝阻声、叩首声中,王安民缓缓长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忐忑与急切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赤诚与坦荡。他抬眸迎上李华震怒的目光,不躲不避,双膝跪地,双手将鱼鳞册稳稳放在地面,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响彻朝堂:

“臣,从未有半分逼宫圣上之意,更不敢奢望圣上退位!臣今日冒死呈上鱼鳞册,揭露国家利益被贪占、百姓被盘剥之惨案,从来不是为了扳倒圣上,而是为了匡正朝纲,为了天下苍生!”

他直起身,目光坚定如磐石,继续朗声说道:“臣遍查京畿诸县,所见所闻,皆是地方官吏勾结勋贵,瞒报田亩、侵吞公田、苛待百姓,致使流民四起,怨声载道。臣查遍卷宗,对质乡老,桩桩件件,皆有实证,可这一切,绝非圣上本意!”

“圣上登基以来,轻徭薄赋,勤政爱民,新政变法,心心念念皆是百姓安康、江山稳固,臣与满朝文武,有目共睹!这些贪赃枉法之事,皆是臣下狼子野心,欺上瞒下,借着圣上的威名行祸国殃民之实,将脏水尽数泼在圣上身上,让百姓误以为是朝廷苛待,是圣上失德!”

说到此处,王安民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圣上亦有不可推卸之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张恂当即怒喝:“王安民!大胆狂徒,竟敢指责圣上!”

李华抬手制止张恂,脸色依旧冰冷,却示意王安民继续说下去。

王安民直起身,眼中满是赤诚:“臣斗胆,言圣上之过,识人不明,用人不察!朝中奸佞之辈盘踞要职,地方贪官污吏横行州县,圣上未能及早辨明忠奸,肃清吏治,致使朝纲败坏,百姓受苦,此为圣上之过!”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康朝不可无圣上!臣恳请圣上,收回退位成命,下一道罪己诏,昭告天下,坦陈识人不明之失,代故去的太后受过,向万民致歉;同时,彻查此案,将涉事的贪官污吏、勋贵爪牙一网打尽,从严从重惩处,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罪己,是为明心,向天下表明圣上勤政爱民、知错能改之心;惩奸,是为正纲,让百姓看到朝廷肃清贪腐、守护苍生之决!如此,方能安民心,稳朝纲,告慰太后在天之灵,不负天下万民所托!”

王安民说罢,再次重重叩首,长跪不起,声音里带着泣血的赤诚:“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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