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烛火明灭,龙涎香凝着沉沉的肃穆。内阁与司礼监一众要员再度齐聚,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无人率先开口,皆垂首敛目,静候圣驾降临。
萧时中与杨廷和并肩入内,见殿中这般森严阵仗,皆是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茫然,一时摸不清今日议事的根由。内阁其余臣工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待两位首辅、次辅依序站定班首,贾国华立刻上前一步,将一封密折双手递上,声音压得极低:“此乃暹罗州御察使曾纪第八百里加急密奏,人犯刘志远潜逃至暹罗境内,竟公然刺杀巡抚曾鹤龄、都指挥使何茂业……余下内情,二位阁老一看便知。”
萧时中接过奏折,指尖微顿,匆匆扫过纸间墨字,脸色骤变,惊色自眼底翻涌而上,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一言不发地将密折转递身旁的杨廷和。杨廷和展卷略览,神色亦是骤沉,眉宇间惊悸与凝重交织——暹罗州封疆大吏同日遇刺,案涉在逃重犯、边地安危,冤假错案,桩桩件件,皆是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
“圣上得知此事,是何反应?”萧时中定了定神,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贾国华闻言一怔,方才在乾清宫的画面骤然浮现,这才想起来哪里不对。沉吟片刻,如实回道:“圣上听臣禀明始末时,面色平静无波,无半分讶异之色,仿佛……早已预知此事一般。”
他将御前对答尽数和盘托出:圣上已决意派人寻回关键人证,问及处置之法时,自己奏请将此案移交刑部、大理寺联审,东厂仅从旁协助,圣上未置可否,只令召集群臣共议。
萧时中与杨廷和听罢,对视一眼,皆微微颔首,未多言语,只垂眸思忖着其中深意。
沉默片刻,彭启丰上前一步,朗声道:“我赞同贾阁老之见,此案干系重大、牵涉边臣,理当归三法司主理,由刑部、大理寺联署会审,方能秉公持正,服众朝野。”
“彭大人所言极是,臣亦附议!”吴伯宗立刻应声附和,随即转头看向班列中的任亨泰,“古雍,你意下如何?”
冷不丁被点到名字,任亨泰猛地回过神,方才一直沉在赵秉弘与薛灏的困局之中,心神恍惚,此刻被众人目光聚焦,才勉强定了定神,开口时语气却有些飘忽,答非所问:“我……刘志远本是东厂钦点的人犯,此番脱逃、行刺边臣,根由皆与东厂脱不了干系。以东厂与司礼监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松口,更不会甘心将此案拱手交予三法司。”
他这一番话,并未直接表态是否赞同联审,反倒直指此案最棘手的症结——阉宦势力的阻挠,话语未尽之意,如同一记暗锤,敲在了萧时中与杨廷和的心坎上。
两位阁老脸色微变,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与沉凝,已然品出任亨泰话中藏着的朝局深意。
“这是什么话!”彭启丰当即厉声驳斥,半点情面也不留,“东厂连钦犯人犯都看押不住,任凭其潜逃千里、流窜至暹罗州,更酿成封疆大吏双双遇刺的惨祸,足见其玩忽职守、无能至极!若再将此案交由东厂经手,只怕迁延日久、敷衍塞责,查到猴年马月也难有真相,届时边地人心惶惶,朝纲威仪何在!”
吴伯宗立刻上前附和,言辞铿锵,说罢还刻意抬眼,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径直扫向殿内另一侧侍立的司礼监一众宦官,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殿中气氛正僵,骆应钦忽觉班列人数有异,细细扫视一圈,竟发现东厂掌印太监栗嵩迟迟未到,正暗自诧异欲开口询问,殿外陡然传来一声高亢悠长的唱喏:“圣上驾到——”
声落,内阁与司礼监所有人立时敛声屏气,齐齐俯身跪地,衣袂摩擦声整齐划一,无人敢有半分逾矩:“臣等奴婢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华缓步踏入文华殿,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自带一股威严肃穆之气,他径直坐上御座,淡淡抬手:“都起来吧。今日召你们前来,不为别事,正是商议暹罗州重案的处置对策,人既已聚齐,便直接开议。”
话音刚落,骆应钦上前一步,躬身低声回禀:“圣上,内阁薛阁老、东厂栗公公,至今尚未入殿,人并未到齐……”
李华神色未动,轻轻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薛阁老?他今天刚刚才积劳成疾,已然卧病在府,不便前来议事。至于栗嵩,朕另有紧要差遣派他前去,今日起,东厂一应事务权柄,暂由司礼监张恂、孙宪二人协同掌理,不必等他。”
“说说吧,怎么处理、交给谁处理、派谁接替。”李华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贾国华当即出列躬身,语气笃定:“回禀圣上,臣依旧以为,此案当移交刑部与大理寺,依律联合审理,秉公查勘,方为正途。”
“臣附议!”彭启丰紧随其后出列,声线洪亮,“封疆大吏遇刺命案,本就是刑部职掌之内,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规矩,万世不易,理当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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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闻言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当即沉声打断:“你休要整日太祖长、太祖短挂在嘴边,仿佛朕不听你一言,太祖爷便要从皇陵之中起身寻朕一般。今日是议事论事,要讲实际利弊,论朝堂情理,少拿这些空话套话东拉西扯!”
彭启丰性子耿直,闻言非但不退,反倒梗着脖子叩首:“圣上!太祖定下的祖宗成法,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臣所言绝非空话!”
“够了!够了!”李华抬手按了按眉心,颇显烦躁地挥袖,“朕懒得与你在此掰扯口舌,其余人呢?别看戏了,都说说吧!”
殿内一时静默,孙宪见状,缓步出列,躬身垂首,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回圣上,奴婢以为,此案主体可移交刑部审理,唯有人犯刘志远,需先交由东厂提审,待东厂将关键情由、幕后关联尽数问清录供,再将人犯与卷宗一并转交刑部,如此方不误事。”
“笑话!”不等贾国华开口驳斥,吴伯宗已然怒而出声,径直打断孙宪,言辞辛辣直白,半点情面不留,“天下哪有这等颠倒事理的道理?诸位不妨评评理,可曾听闻谁家大婚迎娶,新妇不入正室侍奉夫君,反倒先去旁人府中伺候外人?这般不合章法、乱了本分的事,若是落到你们头上,你们肯应、肯依吗!”
骆应钦一时没绷住,低低嗤笑出声,惊觉御前失仪,连忙攥拳抵唇,假意咳嗽几声遮掩窘态。
李华脸色骤沉,猛地一拍御案,声线里裹着压不住的怒意:“干什么!这里是文华殿!议事重地,岂是市井街巷、菜市场口?这般粗鄙比喻你也敢当众言说,简直不成体统,不怕让人笑话吗!”
吴伯宗垂首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梗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圣上恕罪,可这般浅显道理,连稚童孩童都心知肚明,偏偏朝中有人要刻意混淆、乱了章法……”
“圣上所言极是!”彭启丰当即跨步出列,朗声附和,语气铿锵坚定,“吴大人说得在理,要移交三法司便该彻底移交,人犯卷宗一应俱全,刘志远也须一同交由刑部、大理寺审理,绝不能由东厂先行插手、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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