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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采证（第1页）

“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李散人的话，按理说自己一个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青年，行当不信这些牛鬼蛇神，可偏偏李散人身上却透露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让人忍不住相信、认同。”——《世子升职记》

“回禀圣上，此前自刘岱家中搜出的账册里，有一笔数目颇巨的银钱去向成谜。奴婢已派人循线追查，最终追查到泰州府一家文玩店。此店最为蹊跷之处，在于竟以高价收购字画，且专收淮南盐运使王并的小舅子——朱元奎的笔墨。他那拙劣的字迹，一幅竟能卖到数百两白银。奴婢已将店家控制在案，涉事账册正星夜送往玉京，不日......便至。”

栗嵩躬身回话，字字句句皆带着凿凿的指向。

李华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唯有垂在御座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他从鼻腔中重重哼出一口气，那声冷哼在寂静的文华殿里格外刺耳，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与嘲讽。

“一切都等账册送到再说。”他打断栗嵩欲要再禀的话头，语气冷硬，不带半分转圜余地，“下一本。”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骆应钦便从班列中出列，躬身奏道：“圣上，寿阳郡主与王立新的婚事已操办齐备。礼部会同钦天监择定吉日，为四月十八，诸事相宜，不犯凶煞。”

“为何选在四月？”李华眉头骤然蹙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拖到芒种之后，便不行吗？”

骆应钦面露难色，额角隐隐渗出薄汗，躬身回禀：“圣上有所不知，寿阳郡主与王立新的命格八字颇为特殊。钦天监的官员反复推演测算，穷尽诸般法子，才择出这唯一的良辰吉日。”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往日里圣上决断诸事，素来乾纲独断，极少有这般迟疑的时候。今日竟为一桩婚事反复追问，显然是对此事另有考量。

李华指尖轻叩扶手，沉默半晌，竟一反常态地没有当场应允，只淡淡道：“此事，容朕与太后禀明一声，再行定夺。”

“是。”骆应钦连忙应下，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只是还请圣上尽快定夺。郡主大婚，诸多仪制需提前筹备，若是耽搁了时日，错过这良辰，再想寻得这般契合二人八字的吉日，怕是难上加难了。”

他沉吟片刻，终是摆了摆手：“朕知道了。此事朕会尽快与太后商议，后日给你答复。你且先退下，让礼部暂缓后续筹备，静候旨意即可。”

骆应钦心中虽有万般焦急，却也不敢再违逆圣意，只得躬身领命：“臣遵旨。”

“还有本要奏的吗？”

李华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文武。任亨泰与薛灏闻言，各自从袖中取出几本奏折，依次呈递。李华随手翻了几页，见皆是地方赈灾、漕运修缮的常例事宜，面上并无波澜，只朝身侧的张恂抬了抬下巴。

“都批了吧。”

“奴婢遵旨。”张恂躬身应下，取过朱印，在那几本奏折上一一盖下，动作利落，毫无拖沓。

待最后一枚朱印落定，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李华直起身，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威严：“散了吧。”

内阁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随后依次退下。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间的喧嚣与殿内的沉寂彻底隔绝。

文华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檀香袅袅，与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李华缓缓走下御座，目光冷冽地看向始终垂首立在一旁的栗嵩。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东厂掌印太监，此刻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意识地躬身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华负手而立，沉默半晌，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直刺人心：“连证据都没拿到，就急着要拿人？你办事真是越办越回去了！”

栗嵩浑身一震，猛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金砖地面。

“如今朝堂之上，严惩“八虎”的呼声本就高涨，满朝文武都盯着你东厂的一举一动。”李华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王并之事，你若这般仓促动手，一旦传出，天下人都会以为，你这是借查案之名，行报复之实。到那时，朕想办的事办不成，反倒给了那些人攻讦的把柄，朕让你查盐运案，还有什么意义？”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栗嵩心上。他方才在殿上急于呈上查案进展，本是想在圣上面前邀功，却全然忘了这其中的关节要害。此刻被李华一语点破，只觉后背冷汗涔涔，连带着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圣、圣上息怒……”栗嵩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糊涂，奴婢只想着尽快查清此案，为圣上分忧，竟忘了这般关节……奴婢罪该万死，求圣上责罚！”

他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听着李华的脚步声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殿内的檀香愈发浓郁，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惶恐。他知道，圣上这番训斥，已是留了情面，若是真的触怒龙颜，他这东厂掌印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李华倏然收住脚步，龙靴碾过金砖的轻响戛然而止。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伏在地上的栗嵩，颊边伤痕在烛火下投出一道冷硬的阴影，眸中刺骨的冷光稍敛，却仍余怒未消，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朕不管账册在哪里，也不管你是去劫还是去催。”李华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朕要的是结果，不是你的难处。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日，朕就要见到证据，能够钉死他的证据，否则，你就替他。”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栗嵩心上。他猛地叩首，额头撞得金砖“咚”一声响，额角瞬间渗出血迹：“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这就去办！便是拆了泰州城，也定然在明日拂晓前，将王并的罪证呈到圣上面前！”

李华看着他额间的血迹，眸色毫无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栗嵩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地起身，躬身倒退着往殿外走。他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方才那股邀功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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