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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尉迟镇南的坦白（第1页）
从静心院出来，菅絮安抬眼便见一位高大的身影静静立在院门外不远处，像是专程在等她，尉迟镇南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菅絮安下意识便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尉迟镇南却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快坐下吧，咱们将军府从不讲这些虚礼。”
说着，尉迟镇南竟径直绕到菅絮安身后从翠柳手中接过了轮椅的推手。
“公父，这不合规矩……”菅絮安心里一惊，连忙出声道。
“嗨，在自己家有什么合不合规矩的？”尉迟镇南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以前有一阵子，我也经常推着靖儿到处走走看看……放心，有经验得很。”
话已至此，菅絮安便也不再推辞。
轮椅重新稳稳向前，果然稳当得很。尉迟镇南看着五大三粗，但推起轮椅来却意外地平稳，不急不缓，出人意料地细致。
“你这身上的伤……一到晚上肯定疼得厉害吧？”尉迟镇南低头看了看菅絮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你也别嫌我啰嗦，这身上有伤就得好好治。咱们争取不落下任何后遗症，不然到了我这年纪，夜里就算翻个身都得听个响。”
菅絮安轻轻点点头：“儿媳知道，有府医照料，我这身上的伤几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也别谦虚。”尉迟镇南语气认真道，“你身上的伤能好这么快，是全亏了有你那小舅舅。而我们……确实没能照顾好你啊。”说到最后，那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苦涩，
“没有的事，”菅絮安连忙开口，“是我给将军府添麻烦了。”
“都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尉迟镇南爽朗一笑。
菅絮安没有再接话，因为她渐渐发觉尉迟镇南推着她走的方向，并不是回长春院的方向。
尉迟镇南推着轮椅拐进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小径，两旁树木渐密，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而尉迟镇南的步子依旧稳稳当当，不疾不徐：“絮安呐……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对雄儿一直有怨。”他顿了顿，像是知道菅絮安要开口似的又补了一句，“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说完。”
菅絮安抿了抿唇，果然没有再出声。
“其实……当初雄儿跟夏荷的事，是由我一手促成的。”
这句话落下，菅絮安的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倒是落后三步的翠柳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尉迟镇南的背影。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那交叠的手背上早已被掐出了道道血痕。
尉迟镇南低头看了看菅絮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更是难受了几分，他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道：“那时候的尉迟家接连生变，耀儿在断肠崖一战中坠崖身亡，靖儿落了个终身残疾回来……雄儿临危受命，刚拜完堂就被召回了边关。”他的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往事里传来，“我当时就在想，这雄儿上了战场，那是生死难料。我可以死，雄儿亦可以死，但尉迟家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顿了顿，深吸口气后接着道：“正好那时夏家那个庶女寻了过来，我又何尝不知那丫头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我真没得选了……”说到这儿，他终于没忍住长长地叹了一声。
收拾了片刻心情后，尉迟镇南才继续道：“那臭小子，其实很早之前就心悦于你。你不知道吧？”说到最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苦涩。
菅絮安轻轻摇了摇头，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元宵灯会那晚的一幕幕来。灯火阑珊处，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如今想来，竟是一言难尽的苦涩。
“千错万错，你都怪我一个人吧。”尉迟镇南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小子看出我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便开始防我防得紧，可他千防万防终究是没能防住一个千方百计想上位的女人。而我……也就顺水推舟成全了夏荷也留下了月儿。”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就算是女孩儿又怎样？她终究是我尉迟家的血脉，我也算对得起尉迟家列祖列宗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愈发苦涩起来，“其实……雄儿眼见木已成舟本想给你寄回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的，还是我，劝了那么一嘴。这和不和离，终归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不是？但那封和离书……他还是寄出去了。”
菅絮安听完却是心头一紧，五年了，她从未收到过任何这方面的书信……
轮椅微微一顿，又继续向前。
“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住你……”尉迟镇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也愈发艰涩起来，“月儿一天天长大，可夏荷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说不清的复杂，“有一日，她突然找上了我，说她得了个必生儿子的秘方，求我帮她为尉迟家留个后……我当面严厉斥责了她可另一面……我又何尝不心动？”
尉迟镇南闭了闭眼，继续说了下去，他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的都倒出来似的：“又一次，我们打了胜仗，那一仗我们打的太辛苦了，当晚得了我允许的全军庆祝狂欢。而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夏荷做了一切，却终究没去阻止她……”话音落下时，轮椅被推进了一处菅絮安从未见过的院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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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絮安不记得来时路，只是从那院门经过时抬眼瞥见了匾额上的三个字：怀远轩。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乎一尘不染。院子正中央是一方石桌，而石桌上摆着的是一盘还尚未下完的棋。
尉迟镇南将菅絮安稳稳推到了石桌一侧，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越过棋盘投向这院落的每一处，眼里尽是无尽的怀念之色。
“絮安啊，”尉迟镇南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菅絮安，“千错万错，你怨我一个人便好。事到如今，我也不求你的原谅，为父只希望你能再给雄儿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而恳切道，“毕竟，雄儿对你的那颗心肯定是真的。”
原谅吗？
菅絮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四十多头发却已半白的将军久久无言。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菅絮安内心深处肯定是无法原谅尉迟雄的。哪怕他是被逼的，被设计被强迫的，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可如果站在尉迟镇南的立场，她又实在恨不起来。
自己的大哥和大儿子都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就都战死沙场，次子虽活了下来却也落得个半死不活。若不是后来有苏卓珩出手，尉迟靖毒发身亡也是迟早的事。而唯一剩下的三儿子连洞房花烛都不曾来的及便被召回了边疆，战场上刀枪无眼，从此他便过上了今日还活着明日或许便成了一具枯骨的日子
而作为一家之主的尉迟镇南想为尉迟家留下个血脉，他错了吗？
“我不怨您，更不会去恨您。”菅絮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真诚，“我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养伤……我反而更应该敬重您才是。”她侧过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尉迟镇南的视线道。
尉迟镇南定定地看着菅絮安，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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