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絮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苏卓珩专注的侧影上,看着他全神贯注动作行云流水地施刀心里说不佩服,那绝对是假的。
虽说在现代时她没机会,更没资格进手术室如此近距离地观摩,可有关医学题材的电视剧总归是看过一些的。此时此刻亲眼瞧着苏卓珩下刀、正骨、复位,那份游刃有余哪里是戏里能演出来的,这份沉稳,这份果决,让菅絮安打心底生出由衷的敬佩。
菅絮安也不白看,她尽自己所能地给苏卓珩打着下手。时不时眼疾手快的递钳子、递小锤、递止血棉,苏卓珩偶尔抬眼见菅絮安这般懂事,心里既欣慰又心疼。但也因为有菅絮安在身边陪着,这一整台手术下来苏卓珩的心情倒是一直很不错。
虽说苏卓珩今天几乎一整天尽心尽力的为二公主调理了身子,手术前又给她灌下了一碗加倍的麻沸散,可断骨之痛,即便是在医疗发达的现代也很难解更何况是这缺医少药的古代。因此,在二公主疼得下意识挣扎时菅絮安便赶紧探过身去稳稳地将人按住。
然而,二公主的毅力也是让菅絮安由衷的心生敬佩。即便是她已经疼得满头满脸都是汗,鬓发湿透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最多是在实在忍不住时才闷闷地哼上两声,旋即把所有的痛苦又死死忍了回去。
整场手术进行得极为顺利,可以说是顺利得近乎完美。
最后一个绳结打完的同时,菅絮安放下手里的工具俯身替二公主细细擦去额上层层冷汗。
苏卓珩一抬头,正好瞧见了这一幕。菅絮安正垂着眼,手帕轻缓地拂过二公主的额头,那神情专注而温柔。
这下苏卓珩顿时便不乐意了,一个大跨步迈过去弯腰低头,把额头直直往菅絮安手边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来,我也要,快给我也擦汗!
菅絮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笑了。她马上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细细替苏卓珩也拭去额角的汗珠,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宠溺:“辛苦小舅舅啦~我的小舅舅可真厉害!”
苏卓珩虽蒙着面巾,也没吭声,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状,眼睛里亮晶晶的那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
菅絮安就这么真心实意地夸着,像哄小孩似的。可夸着夸着,心里竟也浮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来。
“多谢苏神医……”
一道虚弱不堪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苏卓珩眉头一皱,扭头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原来是二公主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还十分不识趣地打断了他与菅絮安难得亲近的时光。
苏卓珩很是不满的“啧”了一声,直起腰狠狠瞪了二公主一眼,刚准备开口时只见二公主说完这句话后竟又迷迷瞪瞪地眼一闭,又安然的昏睡了过去。
苏卓珩的一腔不满顿时就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般,憋屈得很。
一旁的菅絮安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安,你看她!”苏卓珩立刻扭过头委委屈屈地凑过来,拉着菅絮安的袖子就开始撒娇耍赖,哪还有半点方才那运筹帷幄的苏小神医模样?
菅絮安轻咳一声强压下笑意,反握住他的手顺毛哄道:“好了好了,我看她的汗醒的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叫翡翠进来把她主子接走可好?”
“对对对!赶紧让那丫头把人领走!”苏卓珩说着转身便朝暗格门口走去,那迫不及待的架势仿佛一瞬都不想再多看二公主一眼似的。
菅絮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操控着轮椅往后退了退给马上进来的人让出了多余的空间来,然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等着翡翠进来领人。
翠柳和翡翠是一前一后进来的。
翠柳搭了把手,帮着翡翠小心翼翼地将二公主往早已备好的轮椅上挪。两人合力,动作虽说轻缓可毕竟是头一回配合有些生疏,挪动间难免有些不稳,让昏睡中的二公主不由自主的微微蹙起了眉头。
翡翠见状顿时有些无措的僵在了原地,屏息凝神的等了片刻那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倒拧得更紧了些。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呀!你再磨蹭下去等麻沸散的劲儿一过,她疼起来可比现在还疼上十倍不止!”苏卓珩扶着暗格的门框凉凉地开了口。
听苏卓珩这么一说翡翠心头一慌,但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心里再没底手上动作反倒越发轻柔起来。她深吸口气,动作愈发轻柔地扶着二公主一点一点往轮椅上挪,不多时果然安安稳稳地将人扶进了轮椅中。
二公主一落进轮椅,翡翠又从一旁拿过早已备好的薄毯飞快地将二公主严严实实的裹好,冲翠柳点点头接过轮椅把手,稳稳地将轮椅推出了暗格。
“慢着。”苏卓珩忽然出声。
听到声音的翡翠脚步一顿,侧过头有些懵的看向苏卓珩。
“你把人安顿好之后来我这儿一趟,给你些药,等你主子什么时候醒了灌一碗下去就成。”苏卓珩抱着胳膊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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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愣了愣,迟疑道:“苏先生的意思是……即便是一个时辰后殿下醒了,也能喝?”
“就算你刚出这门,她半路醒了也能喝。”苏卓珩抬了抬下巴,“当然,前提是你现在还没拿到药。”
翡翠点点头:“……好,多谢。”
说罢,她便推着二公主往早已备好的厢房走去。
菅絮安目送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些说不清的感慨来。当初自己这具身子半死不活地躺着时,翠柳大约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吧……生怕菅絮安一个想不开,人就没了。
她正出神时,一只手已经抢在翠柳之前稳稳握住了她的轮椅把手。
“小舅舅?”菅絮安一愣,连忙道,“您刚做完那么大的手术,定是累坏了吧?还是让翠柳推我吧……”
“推你能费我多大劲儿?”苏卓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我就乐意推着你走。”
他转头看向翠柳大手一挥:“翠柳,这儿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已经推着菅絮安欢欢喜喜地出了暗格,脚步轻快,嘴角还噙着笑,哪有半分疲惫的模样?徒留翠柳一人对着满屋狼藉目瞪口呆。
菅絮安忍不住轻笑一声,回头冲翠柳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那就辛苦翠柳啦~”
“奴婢不辛苦的。”翠柳下意识应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幽怨。
两人刚出暗格便瞧见勿忘抱着剑,身形笔直地立在小厨房门口。
苏卓珩顿时眼睛一亮:“来得正好,你进去帮着翠柳收拾收拾。”
勿忘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转身便进了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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