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明面上是以陪伴老太君的名义住进将军府的,至于要住多久,谁也没个准话。虽说安排的是松鹤堂,可她倒好,日日都往长春院跑,风雨无阻。
入住第一天,二公主提着一盒精致的糕点登的门。当晚,菅絮安便腹痛难耐,惊得府上连夜从宫里请了御医。来的还是上次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医带着小徒弟来的,二人战战兢兢地来,诊过脉后又摇着头回去复的命,菅府大小姐这身子骨在他看来怕是没几日可活了。
入住第二天,二公主许是“过意不去”,又提着一砂锅十全大补汤前来“赔罪”。菅絮安推辞不过勉强用了半碗,这回倒好,菅絮安当晚直接吐了血。这回就连马公公都代表圣上亲自过府探望,临走时他也是摇着头叹着气回去的,背影里写满了欲言又止的无奈。
入住第三天,菅絮安正坐着轮椅在廊下晒太阳。她舒服的半阖着眼,难得清静了片刻,直到那抹明艳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长春院门口。二公主手里照旧提着那精致的食盒,这回菅絮安倒是无病无灾安安稳稳地送走了这位“贵客”。可二公主前脚刚回松鹤堂,后脚也不知怎的非缠着老太君要菅絮安的那把轮椅不可。老太君苦口婆心地劝了半日,可无论老太君如何劝说二公主只一味的撒娇耍赖一门心思就要那轮椅。
入住第四天,老太君被磨得实在没了法子,只好让李嬷嬷领着二公主去了长春院求轮椅。这一回别说苏卓珩当场冷了脸,就连一向好脾气的陆书禾都险些没忍住把人撵出去。可碍着老太君的面子,苏卓珩到底还是点了头答应给二公主做上一把一模一样的轮椅给送过去。
入住第七天,长春院的廊下两把轮椅并排摆着,菅絮安和二公主各自靠着椅背一同晒着午后的太阳。
菅絮安阖着眼,唇角噙着一抹笑:“你这名声啊,在京都可是臭了个彻底。”
二公主无奈笑了笑,语气懒洋洋的:“没办法,速战速决嘛”
“今晚就要开始治疗了,怕不怕?”菅絮安睁开眼,侧头看向二公主道。
二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轻笑道:“我说不怕,你信么?”
“信啊。”菅絮安答得理所当然,“你说的,我就信。”
二公主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放松了身子长长地吁了口气:“你对我还真是盲目自信得很。”
菅絮安笑了笑,又把头转回去重新阖上眼,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细细碎碎地闪着光:“你对我不也是?”
二公主没再开口,只是静静望着天边出神。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二公主突然由衷的感叹了一声。
暖洋洋的日光晒得人昏昏欲睡,就在菅絮安渐渐生出几分困意昏昏欲睡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谢谢你。”
菅絮安弯了弯唇角,语气懒洋洋道:“不客气。”
一阵清风穿廊而过,恰到好处地拂散了午后的闷热。菅絮安舒服地缩了缩身子,寻了个最惬意的姿势准备就这么眯一会儿。
二公主偏过头,静静地看了菅絮安许久,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忽然,一道魁梧的身影挡住了二公主的日光。只见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近,弯腰将菅絮安稳稳从轮椅中抱起转身往屋里走去,那动作小心得像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般。
二公主一怔,直到那人稍微走远了些才认出来者是许久不见的尉迟雄。
二公主就这么看着尉迟雄小心翼翼的背影,直到他抱着人消失在门内才收回视线。她轻轻笑了一下,重新懒洋洋地窝进轮椅里独自晒起了太阳。
然而刚闭上眼,翡翠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踌躇:“殿下……”
二公主重新睁开眼,只见翡翠一脸欲言又止神色古怪地站在跟前,手里还端着个托盘神情复杂得很。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二公主不由奇怪道。
翡翠犹豫了半晌,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手中的托盘往前递了递,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直冲二公主的鼻腔。
“这什么?”二公主立刻捂住口鼻,满脸嫌弃道。
“这是……是苏医师给您的药,说是为今晚的治疗所准备的。他说……殿下您也可以选择不喝……”翡翠的声音越来越低,越说越心虚道。
换作平日里,这种来历不明还散发着恶臭味的东西翡翠是万万不敢端到二公主面前的。可经过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也看出那位苏医师确实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万一呢?万一喝了这碗药今晚真能让殿下少受些罪呢?
“如果今晚公主殿下想少受点罪,我劝你还是喝了吧。”
尉迟雄不知何时从屋里退了出来,路过廊下时瞥了一眼翡翠手里的那碗药后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公主盯着那碗药心一横,牙一咬:“我喝!”
说着她便一把夺过药碗仰头就把药灌了下去,生怕再慢一步就会反悔似的。然而药汁刚入喉,二公主便扶着轮椅扶手剧烈地干呕起来,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端庄优雅模样。
翡翠心疼地替二公主拍着背,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赶紧递上早就备好的清水:“殿下,快漱漱口……”
二公主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却仍是止不住地反胃。等她好不容易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窝在轮椅里有气无力地抬头望天怀疑起人生来。
“舅爷,咱们这样……真的好吗?”翠柳从小厨房的窗子里望着廊下狼狈不堪的二公主一边摘着菜,一边凑到苏卓珩身边小声问道。
苏卓珩正低头捣着药,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头也不抬道:“有什么不好的?我都说了不想喝可以不喝,她要是不喝,我还能省下一堆名贵药材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也是看在安安的面子上我才出手,不然谁稀罕管她。”
“那倒也是……”翠柳点点头,不再关注廊下那对主仆,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准备起菅絮安的营养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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