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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救命药丸（第1页）
谁知虞婉仪只是愣了片刻，随即颤抖着手捧起那颗药丸，眼中竟涌出泪水来：“这……这难道是恩人怜我处境，赐我解困的神药吗？”
当藏在通道阴影里的二公主听到虞婉仪这么解释这颗莫名其妙出现的药丸并且就这么很轻易接受了它的存在时，她的脸上生平第一次一次性露出了那么多的表情，错愕、荒谬、诧异，还有一丝啼笑皆非的恍然。
反观菅絮安神色如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甚至还不忘不动声色地侧身将二公主往阴影里拢了拢替她遮挡一二，自己也往暗处又缩了缩身子避免二人被发现了去。
壁龛前，虞婉仪已小心翼翼地将药丸贴身收起，又对着壁龛深深拜了三拜：“信女虞念婉叩谢恩人庇佑，此番若能平安渡过难关，信女必当给您重塑金身，日夜供奉……”直到外面熟悉的三声敲门声响起，虞婉仪这才依依不舍地拭泪起身，用枯草仔细掩好壁龛一步三回头的悄然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石室重归寂静。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二公主终于转过脸眼神复杂的看向菅絮安：“你给她的是……”
菅絮安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微微一笑：“保命的东西。”
二公主更加奇怪道：“你为何要帮她？”
“不是帮她，我是在‘帮’我们自己。”菅絮安摇摇头，“虞婉仪若是此刻死了，皇后便再无顾忌，你我的处境只会更险。留着她来牵制一下皇后，我们才有周旋的余地。”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向二公主：“再说，你不也毫无理由地帮了我吗？”
二公主微怔，疑惑道：“我何时帮过你……”话说一半，她忽然明白过来菅絮安指的或许就是此次二人一同被困于密室之中的事。
想到这一层，二公主不由轻笑一声：“就像你说的，我或许帮的并非是你，而是我自己呢？”
菅絮安挑眉：“哦？此话怎讲？”
“有人假借我的名义将你召入宫中，随后你便不知所踪下落不明了……与其独自承受外面那些人的猜疑与雷霆之怒，倒不如与你一同‘消失’来的痛快。”二公主坦然的道出了心中所想，眼中无半分遮掩。
菅絮安显然也没料到二公主会说得如此直白，怔了一瞬后随即莞尔一笑：“不论你初衷为何，这份情，我承了。”说着，她朝二公主伸出手，“地上凉，我拉你起来。我们先回石室歇歇，那儿总归宽敞些。”
二公主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菅絮安掌心，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可我总觉得你还藏着后手。”
菅絮安本来都转过身准备走了，闻言脚步一顿，回眸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无辜：“你我都这般境地了，我若真有什么动作还能瞒得过你？”
二公主却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似乎就是笃定虞婉仪会毫不犹豫的收下那颗药丸，就好像……好像你很了解她这个人，跟她很熟。”
菅絮安微微一怔，轻叹一声开口道：“一个在深宫中好不容易寻到寄托，宁可相信泥塑有灵的人……你给她一点希望，她便会紧紧抓住。至于这希望从何而来，她不会深究，也不敢深究。况且……”菅絮安嘴角微扬，“人在极度无助时，总会紧紧握住那看似唯一的希望。她既信‘恩人’，那么‘恩人’显灵赐药于她而言便是天意。”
二公主紧皱眉头看向菅絮安：“那倘若她不信呢？”
“那便不信。”菅絮安淡淡道，“无非就是赌一把。赌赢了，多一枚棋子；赌输了，于你我无损。”
她说得轻描淡写，二公主却听出了其中的果断与决绝。眼前的菅絮安……似乎终于褪下那温婉娴静的面具回到了从前年少时那惊艳都城时的模样。
“走吧。”菅絮安再一次伸手，这次直接拉过二公主的手，“趁皇后明日注意力都在虞婉仪身上，我们也该去做些准备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没入幽深的通道。
二公主跟在菅絮安身后沉默良久，最终低叹一声：“菅絮安，在这宫里……人人都在寻自己的‘恩人’，虞婉仪很幸运，她似乎找到了，而我的‘恩人’……又在哪里呢？”
菅絮安没有接话，她默默低头看着脚边那走马观花般的刻痕目光深远。是啊，那颗药丸或许微不足道，但在这绝望的宫墙内，有时一点点虚幻的寄托，就足以让人撑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只是这寄托，又能维系多久呢？
她真不知道……
“殿下。”良久，菅絮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或许，我们都不该寻找什么‘恩人’。”
二公主脚步一顿，侧首看她，眼中带着些许困惑和探寻。
菅絮安停下脚步，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恩人如镜，照见的往往是我们自己的执念。虞婉仪觉得找到了，是因为她需要那么一个人来承接她所有的感激与期盼。”她略作停顿，目光掠过那冰冷石壁上的刻痕，“可这宫墙之内，谁又能真正做谁的救赎？今日之恩，或许便是明日之怨。”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看透后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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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主的眼神黯淡下去：“所以……连这一点念想，终究也是虚妄吗？”
“不是虚妄。”菅絮安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太过脆弱而已。就像暖房里精心供养的那些兰草，开得再好，也经不起一夜寒霜。”她转过身，直视着二公主的眼睛，“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寻找一株永不凋零的花，而是学着在寒冬里自己生出一团火来。所以，与其耗尽心力去寻找一个遥不可及的‘恩人’，不如自己披上铠甲，成为自己的英雄。”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二公主几步走到菅絮安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明亮，眼神里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笃定：“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她唇角微扬，一字一句道，“菅絮安，你终于回来了。”
但听到这话的菅絮安心中却是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殿下此言何意？”
二公主却不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便向石室方向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从来就不是该困于情爱，囿于后宅方寸之间的女子。”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了菅絮安心底最柔软的旧痂。
是啊，在所有人眼中菅絮安生来本该是翱翔于苍穹间的鹰隼，而并非是被困守于后宅庭院中的金丝雀。可偏偏，曾经的那个菅絮安就是心甘情愿地被困在了情爱织成的网里，最终无声无息地湮没在后宅的尘埃之中。
“走啊，发什么呆呢？”二公主走出好一段路后才发觉菅絮安并未跟上，于是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唤道。
菅絮安蓦然回神，将那骤然翻涌的旧事重新压回心底的深渊，快走几步跟了上去：“来了。”
两人身影前一后，没入石室幽暗的入口。光与影在她们身后交界，恍如隔开两个世界。酸楚无声漫过菅絮安的心口，泛起一阵滞涩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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