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焦黑大地的沉默,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它与刚才那片战意沸腾的沙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仿佛一步踏出,便从人间走入了幽冥。
队伍中那股高昂的战意,被这死寂迅速冷却、侵蚀,许多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出敬畏与不安。
林澈站在最前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只刚刚还在沙砾中踏出万丈豪情的脚,此刻正踩在一片细腻如粉的灰烬之上。
这灰烬不是土,而是骨。
是被烈火焚烧了无数遍,又被岁月研磨了千百年的,生命最后的残渣。
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陈腐血腥混合的味道,并非来自什么地底的岩浆,而是源自灵魂自焚时,那股不甘的怨与恨,渗透进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投向焦土的中心。
那里,矗立着九根早已断裂、焦黑如炭的巨大石柱,它们歪歪斜斜地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像九个被折断了脊梁、却依旧不肯跪下的巨人。
这便是传说中的火种营自焚之地。
一个只存在于禁忌传说中的悲剧终点。
“嗡……嗡嗡……”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无数只被激怒的毒蜂。
黑色的烟雾自焦土之下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他们周身缠绕着无数生锈的铃铛,随着身形的扭曲而发出令人神魂不宁的噪音。
影烬使。由九百名火种营死士的亡魂聚合而成的巡逻者。
跟在林澈身后的数千武者瞬间绷紧了身体,真气提聚,如临大敌。
他们能感受到,这些黑烟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都带着足以撕碎先天宗师的狂暴与怨毒。
然而,林澈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九根断柱,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傲与战意,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影烬使们包围了上来,但并未像往常一样发起无差别的攻击。
它们只是在数十米外徘徊、浮动,那无数铃铛组成的噪音汇成一股精神风暴,像是在质问,像是在咆哮,更像是在哭泣。
林澈知道,这里不是战场,是坟场。它们不是敌人,是守墓人。
他缓缓地,当着身后数千人的面,弯下了膝盖。
他没有单膝跪地,而是双膝重重地落在了那片冰冷的骨灰之上,动作庄重而肃穆。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一层层地打开。
里面,是那撮他从绝音壁下寻得的,属于烬语儿的灰烬。
他将那撮灰烬捧在掌心,轻轻托至与自己额头平齐的高度,闭上了双眼。
“师父说,我们这一脉的人,不敬鬼神,不拜天地。唯一的例外,是送别同门。”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地传开,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
“送灵,要跳舞。用我们最初学的那套桩功,一步步送他……归于尘土。”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可我从没跳过……那丫头走的时候,我不在。今天,我来补上。”
话音落,他猛然睁眼,将掌心的灰烬轻轻吹散,任其融入这片广袤的焦土之中。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缓缓起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在身前环抱,摆出了一个古朴而生涩的起手式。
这套动作,没有半分杀伐之气,繁复而庄重,正是他师父当年唯一教过他的仪式之舞——《六步归尘》。
第一步,他向左侧迈出。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横移,他的左腿却猛地一颤,重心不稳,整个人差点摔倒。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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