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属于活人的武道。那是属于一具,宁折不弯的……铁骨。
林澈站在第七座坟前,寒风刮过,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座孤坟透出的、宛如实质的刚硬死气。
墓碑是一整块未经打磨的花岗岩,粗砺、锋利,仿佛一柄未开刃的重剑,直插苍穹。
上面没有飘逸的柳树,没有玄奥的卦象,只用最拙劣的刀法,刻着三个字——林铁脊。
铁脊翁。
林家旁系历史上,最强的横练宗师。
族谱上关于他的记载寥寥数语,却字字见血。
他以“铜皮铁骨”横行于乱世,一身外家功夫练到了匪夷所思的化境。
传说他曾为救一名被军阀掳走的弟子,赤手空拳怒闯三千人的军营,身中十七枪,硬是站着将弟子送出营门,自己却力竭而亡,尸身三日不倒。
这样一位刚烈到极致的老爷子,若是知道自己这不成器的后辈,是靠着一个叫“系统”的取巧玩意儿来复制武功,怕是会当场从棺材里跳出来,一巴掌把自己这颗不肖子孙的脑袋给拧下来。
林澈自嘲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抚上那块粗糙的墓碑,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摸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凝固了百年煞气的寒铁。
“老爷子,时代变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老友解释,“现在不兴一拳一脚地硬磕了。不过您放心,道理是一样的……欠咱们林家的,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话音刚落,他便要抽出不服刀,划破手掌。
然而,一只枯瘦如柴、血管如铁锈般凝固的手,却无声无息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澈眼皮一跳,转过头,看到了那张仿佛生锈铁皮般的脸。
锈脉僧。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澈身后,另一只手中托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漆黑如墨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腐朽气息。
“饮此。”锈脉僧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刮擦感。
林澈的目光落在那碗黑汤上,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我三代血脉凝练的‘蚀痛浆’。”锈脉僧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有毒?”
“是。”老人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饮下它,你身体承受的所有痛楚,都会被放大一倍。”
林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为什么要喝?”
锈脉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林澈,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前四夜,靠的是一股不服输的疯劲儿硬撑。但林铁脊的武意不一样,那不是疯,是死志。他的意志里没有转圜,只有一往无前。你的精神扛不住,会被他的死志直接碾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碗蚀痛浆,能让你的痛觉翻倍,但也能让你的神志,在前所未有的剧痛中,保持绝对的清醒。能不能活,看你自己。”
林澈盯着那碗漆黑的药汤,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谢了。”
他接过陶碗,看都没再多看一眼,仰起头,便将那半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蚀铜浆”一饮而尽!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药汤入喉的瞬间,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灼热的火线顺着食道轰然炸开!
紧接着,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刹那间,万针穿骨!
林澈的身体猛然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仿佛被剥离出来,用最钝的刀子反复切割。
冷汗如同暴雨,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难以言喻的剧痛!
比之前承受的所有痛苦加起来,还要强烈十倍!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中,他胸口那滚烫的花络金纹,却像是饥渴了千万年的古老根须,终于触碰到了最底层的甘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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