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间,隐约可见大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当先是一队甲士,皆披铁甲,持长戟,步伐整齐,气势森严。
甲士身后,是数十辆牛车,车上载着巨大的物什,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什么。
牛车两旁,又有甲士护卫,人人按刀而立,神色警惕。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却都不敢高声。
王曜心中一凛,与众人陆续下马,挤进人群。
只见最前头那辆牛车上,麻布已掀起一角,露出一尊巨大的铜像。
那铜像高约丈余,乃是一头骆驼,驼峰高耸,昂首嘶鸣,神态栩栩如生。
铜像表面斑驳陆离,泛着暗绿色的铜锈,显是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
“这是……”
王曜正自疑惑,身旁一个老者捋须叹道:
“这是邺城的铜驼啊!老朽年轻时曾去邺城贩货,亲眼见过。那时邺城还是燕国的都城,铜驼立在宫门外,两旁还有铜马、铜兽,金碧辉煌,气派得很!没想到今日竟运到长安来了……”
另一个年轻人接口道:
“老丈有所不知,前年幽州那边苻洛、苻重作乱,虽已平定,可河北那地方终究不太平。天王这是把那燕国的铜驼、铜马、飞廉等都迁到长安来,壮我大秦国威!”
老者点头:“也是,也是。这些东西留在邺城,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可惜?”
李虎在一旁瞪大眼睛,看得入神,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大的铜骆驼!俺上回来长安,可没见过这等物什!曜哥儿,你说这铜骆驼,是咋铸出来的?得费多少铜啊?”
王曜没有答话。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铜驼,望着那些裹着麻布的铜马、飞廉、翁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年少时,读《史记·秦始皇本纪》,书中记载秦灭六国,每破一国,便模仿其宫室,建于咸阳北坂上。
又徙天下豪富十二万户于咸阳,铸十二金人,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
彼时他年少气盛,读到此处,只觉秦皇气吞山河,功业盖世。
可后来读《过秦论》,贾谊说: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他才渐渐明白,那些金人、那些宫室、那些迁来的豪富,不过是表面文章。
真正的根基,在民心,在仁政,在与民休息。
如今天王徙邺城铜兽于长安,与当年秦始皇徙天下豪富于咸阳,何其相似?
正沉吟间,身旁尹纬忽然冒出一句低语:
“昔者周公营洛邑,迁殷顽民,以屏周室。今者天王徙邺城铜兽于长安,不知欲屏何人?”
王曜转头望去,只见尹纬正负手而立,望着那队人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景亮,你也有所感?”王曜低声道。
尹纬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府君莫怪,纬不过是随口一说。走吧,该去廷尉府了。”
王曜点了点头,又望向那队渐行渐远的人马。
铜驼、铜马、飞廉、翁仲,一辆辆牛车从他面前经过,车轮碾过青砖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悠长而沉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低语。
他忽然想起昔日赴任新安,临行前,母亲陈氏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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