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蔚竟敢如此?”
翟辽目光在文书上扫了几个来回,初时惊讶,继而嘴角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旋即又换作凝重神色,摇头道:
“此事……未免有些蹊跷。”
苻晖靠回胡床,双目微阖,半晌不语。
侍从小心翼翼为他添了酪浆,他端起玉碗,却未饮,只在手中缓缓转动。
良久,他睁眼看向二人:
“你二人怎么看?”
赵敖沉吟道:
“公侯,余蔚在荥阳这些年,多有不法,下官亦有所闻。其郡中赋税常倍于他郡,仓廪所储,多不入朝廷簿册。郡兵员额本定六千,然据有司估算,恐有万五千余人,其中多收容亡命、诸胡残部。更有甚者,去岁河北苻洛作乱时,余蔚曾私调郡兵三千北上,美其名曰‘协防’,实未得朝廷明令。凡此种种,皆属逾制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转稳:
“王曜所请,召余蔚入洛对质,乃是正理。彼若心中无鬼,自当坦然前来;若推诿不至,则其心可诛。届时再议征讨,名正言顺。”
翟辽却冷笑一声:
“赵长史此言,未免太过轻信。”
他转向苻晖,躬身道:
“公侯明鉴。去岁至今,王曜在成皋、巩县大搞‘通商惠工’,其货殖价廉,多销往荥阳、钜鹿、颍川诸郡。余蔚曾数度上表,言王曜‘坏乱市价,夺我工商’。邹荣、马骁等洛阳商贾,亦屡向公侯诉苦,言王曜与那丁绾勾结,以低价货物冲击四方市场,致彼等损失惨重。双方嫌隙已深,早存互扳之心。”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而今王曜突遭行刺,便直指余蔚所为,且所谓证据‘确凿’——弩是荥阳官弩,贼供是余蔚指使。这一切,岂非太过顺理成章?焉知不是王曜自行苦肉之计,欲借公侯之手,除掉余蔚这个对头?”
赵敖皱眉:
“翟从事此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王曜肩中一箭,创深及骨,医者皆可验。其亲卫、从人死伤二十余,尸骨未寒。苦肉计焉能至此?”
翟辽瞥了赵敖一眼,目光闪动:
“长史只道那王曜是什么善男信女?此人少年得志,急功近利,若真能扳倒余蔚,受些伤、死些人,在他眼中恐怕也不算什么。”
他见苻晖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
“再者,公侯请思:豫州所辖,河南、荥阳。二郡太守若和睦无间,同心协力,则公侯州牧之权何以彰显?今二人相争,公侯居间调和,方可收制衡之效。若依王曜所请,即刻召余蔚对质,无论结果如何,必有一伤。届时一家独大,公侯还如何驾驭?”
这番话如细针,刺入苻晖心坎。
他想起在太学王曜当众驳斥自己时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想起父王信中对其的称赞;
想起王曜不过弱冠,便已得太守之位,政绩军功,样样耀眼。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有倚重,有嫉妒,更有身为宗室贵胄却被寒门才俊比下去的不甘。
“公侯。”
赵敖肃然道:
“下官以为,翟从事所言虽不乏道理,然王曜遇刺是实,余蔚多年不法亦是实。若因猜疑而置之不理,恐寒忠良之心,长奸佞之气。召余蔚入洛对质,乃是堂堂正正之策。彼若清白,自可辩诬;彼若有罪,公侯顺势除之,上合天心,下顺民意。至于王曜——”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王曜纵有才具,然终究年轻,根基尚浅。公侯但以恩义结之,以礼法束之,彼必感念公侯知遇。若一味猜防,反可能将其推向对立,毕竟他......也能直达天听。”
苻晖沉默。
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碎发拂动,抹额上的瑟瑟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
那些姬妾静默跪坐,红衣女子偷偷抬眼,见公侯面色沉凝,忙又低下头。
远处白桦林深处传来呦呦鹿鸣,清越悠长。
良久,苻晖缓缓起身。
他走到草甸边缘,望向东方——那是成皋的方向,也是洛塬大营所在。
“王曜的文书,写得慷慨激昂。”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血书此表……倒也会选时机。”
翟辽与赵敖对视一眼,皆未接话。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公主大人和娇娇暗卫 师妹是魅魔怎么办 宿敌他非要跟我HE 和木兔伪装情侣中 我的学妹妈妈 无夜不相思 今夜,请留在我的房间! 失魂七年后叶家姑娘还魂了 花果山猴妖只想求个天庭神仙编制 皇后不开窍 扶他蛇王 市井蜜事手札(重生) 重生嫁给老鳏夫,宠疯 永恒之龙冠 神棍续命日常 都末日了,谁还当舔狗啊 读档后杰很困惑 娱乐:二婚迎娶大幂幂 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今天也在邪途苟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