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草木葳蕤。
洛阳西郊猎场东南隅有片白桦林,林外草甸开阔,正适合习射。
平原公苻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袭赤绨织锦缺骻袍,袍身用金线绣着卷草瑞兽纹,腰束九环玉带,足蹬乌皮长靴。
他长发未冠,以赤金环束于脑后,额前系着条二指宽的墨绿抹额,正中嵌着枚鸽卵大的瑟瑟石。
此刻他正立于草甸中央,左手持一张黑漆画鹊弓,右手拈着支白羽箭,身侧围着六七名姬妾。
这些女子皆着胡服劲装——或石榴红,或柳芽黄,或丁香紫,窄袖收腰,长袴及踝,足蹬绣花小靴。
发式各异,有梳双鬟望仙髻的,有结辫盘于脑后的,也有戴浑脱帽、垂珠络的,个个面敷铅粉,颊点笑靥,在午后的阳光下明艳如画。
“瞧好了。”
苻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矜贵:
“开弓时肩要平,臂要直,眼、箭、靶须成一线。”
他缓缓引弓,画鹊弓渐渐弯如满月,弓弦贴于右颊。
众姬妾屏息凝神。
忽听“嗖”的一声,白羽箭离弦而去,八十步外草靶应声中箭,箭簇直没红心。
“公侯好箭法!”
一红衣姬妾拍手娇笑,眼中满是倾慕。
其余女子也纷纷称赞,莺声燕语,一时草甸上尽是软语馨香。
苻晖嘴角微扬,将画鹊弓递给身旁侍从,接过婢女奉上的湿巾拭手,这才转向一直候在五步外的两人:
“你二人过来罢。”
翟辽与赵敖忙上前行礼。
翟辽今日穿着深青色武吏常服,外罩半旧皮甲,腰佩环首刀,面上堆着殷勤笑意。
赵敖则是一身浅绯色窄袖官袍,头戴平巾帻,腰间只悬了柄仪剑,神色较翟辽沉稳得多。
“方才说到何处了?”
苻晖在侍从搬来的胡床上坐下,自有姬妾跪坐两旁,为他打扇递浆。
翟辽躬身道:“正说到王曜在成皋、巩县推行的那套‘通商惠工’之策。去岁至今,他在五社津重修渡口,复立铁官,又在巩县九山建起瓷窑。听说如今成皋渡口每日泊船不下百艘,铁官月出农具、兵刃数千件,巩县瓷窑烧出的青瓷,连洛阳士绅都争相购买。”
赵敖接口,语气平实:
“王曜治政确是不凡。属下月前因公途经成皋,见城内市井比去岁繁盛数倍。南城新辟的商坊,铺面林立,往来商贾络绎。更奇者,流民多被安置在渡口、工坊劳作,以工代赈,街面竟少见乞儿。至于巩县,据闻瓷窑已开三座,窑工近千,所产瓷器除供本州,多销往河北、淮北、荆襄。”
苻晖端起玉碗,啜了口冰镇酪浆,神色淡淡:
“倒是有些手段,难怪去年敢在本公面前夸口。”
翟辽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公侯,岂止理政?听闻他在洛塬大营练兵,新募两千余人,合原有县兵,已有三千之众。操练甚严,据说仿的是什么诸葛武侯‘八阵’之法,更重甲械之利。去岁那桓彦——公侯可还记得?就是那个与长史一同解成皋之围的千人督——如今竟辞了军职,跑到成皋投奔王曜。王曜不但收留,更委以郡尉之职,总司新军操演!”
他说到此处,语气已带酸意:
“那桓彦在张府君麾下时,不过是个千人督,王曜倒好,直接让他做郡尉,这不是明摆着打咱们州府的脸吗?”
苻晖不语,指尖在玉碗边缘缓缓摩挲。
他自然记得去岁战后,赵敖与王曜曾联名举荐桓彦,言其“沉毅有谋,可当大用”。
当时河南太守张崇私下进言,说桓彦姓桓,与晋国桓氏乃是同宗,用之时人难免猜疑。
他听了张崇之言,最终只赏了桓彦些钱粮,未予升迁。
如今桓彦转投王曜,王曜竟毫不避讳,委以重任。
说心中全无不快,那是假的。
但父王去岁冬的来信,言犹在耳:
“子卿,丞相遗嗣,国之俊彦。尔为州牧,当与之协和,共治豫州,勿以私隙误国事。”
且去岁王曜赴任河南太守时,曾与他有约:
河南郡治迁至成皋,仅辖成皋、巩县二县,余县仍归州府直领。
作为交换,王曜在二县有专断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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