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间已有种微妙的生疏。
自去年九月董璇儿携子来成皋后,丁绾便有意减少了与王曜的直接往来。
从前她常亲自到郡衙商议商事,甚至在成皋城南购置宅邸以便落脚;
但这半年来,她时而住巩县督工,时而返洛阳料理族务,即便有事也多通过书信或族人传达。
王曜心知缘由,却无从化解,此刻也只能顺着话头道:
“夫人打理丁鲍商行,北至钜鹿,南达襄樊,东西联络,确实劳心。若有王曜能相助之处,夫人但言无妨。”
丁绾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王曜。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算计、奔波留下的痕迹。
她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妾身此来,确有一事相求,且此事……关乎一条性命,更关乎河北一郡百姓的福祉。”
王曜神色一凛:
“夫人请讲。”
丁绾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递与王曜。
帛书以细麻织成,边缘已有磨损,显是经过多人传递。
王曜展开细看,眉头逐渐紧锁。
信竟然是钜鹿太守贾勉之子贾彝所写。
这孩子虽年仅十岁,笔迹却工整有力,言辞恳切而条理清晰。
信中所述,却是一桩飞来横祸:
“彝泣血再拜,禀于王府君与夫人座前:
今岁五月初九,邺城长乐公(苻丕)忽遣缇骑至钜鹿,以‘去岁暗通苻洛、图谋不轨’之罪,锁拿家父。缇骑当堂出示所谓‘密信’数通,言乃家父与逆酋往来之证。家父惊愕不已,力辩其伪,言‘此必宵小构陷,贾勉之心,天日可鉴’,然缇骑只奉钧命,不容分说,遂将家父槛车押往长安。阖府惶怖,旧日同僚皆闭门自保,无敢言者。”
信中接着写道,贾彝自父亲被带走后,多方打听,只隐约听闻郡中早有流言,说其父“碍人财路”、“不为豪右所喜”。
他想起父亲平日政务,确曾为清丈田亩、减免赋役、抑制兼并等事,与郡内某些大族、属吏多有龃龉。
今年初更是有打击邹氏、白氏、马氏等奸商囤积居奇、低买高卖之举,反而引进丁鲍商行的便宜货物以稳定物价,改善民生,种种作为,虽赢得了民心,想来却也得罪了那些豪商巨贾。
“彝虽年幼,亦知家父平生之志。昔年钜鹿饥荒,家父开仓赈济,活民数万;郡中豪强侵夺民田,家父秉公处置,不避权贵。如此循吏,所求不过郡治永安,焉会自毁长城,与倏起倏灭之逆贼同谋?今家父突遭大难,罪名骇人,然实证仅止于来使所示之‘书信’。彝思及此,悲愤交加,此非构陷,而何?”
孩子在信末恳求:
“彝思及王府君、夫人与家父有通商协作之谊,更知王府君乃景略公之后,深得天王信重。若蒙垂怜,念及微谊,肯于天王或长乐公驾前,为家父之清白、之治绩,稍作陈词,则贾氏一门,没齿难忘,必结草衔环以报。”
帛书最后,是几行丁绾的附言:
“贾府君在钜鹿,爱民如子,政声卓着,今春与商行往来,粮价公允,更助流民安置,活人无数。今遭此无妄之灾,恐非偶然。妾身一介商贾,人微言轻,惟盼府君念及苍生公道,施以援手。”
王曜缓缓卷起帛书,面色沉凝。
他望向远处营垒,沉思良久,方开口道:
“信中虽未明言构陷者谁,但贾太守在钜鹿所为,件件皆是固本安民,却也件件可能触怒地方豪右与那些奸商墨吏。去岁苻洛举兵,河北震荡,正是宵小趁机作乱、排除异己的时机。”
丁绾眼中带着忧虑与期待:
“府君相信贾太守是清白的?”
“我信的是常理与事理。”
王曜转身,目光锐利,仿佛已穿透迷雾。
“第一,贾太守若真有心从逆,去岁苻洛势大、幽冀震动之时,便是最佳时机,何须等到尘埃落定后还留下所谓‘铁证’?第二,那‘密信’来得蹊跷。苻洛用兵仓促,联络也多倚仗旧部或幽燕豪强,贾府君乃汉人士族,与彼等素无渊源,苻洛何以独独青睐于他,且留下如此轻易被查获的书信?第三,也是最关键处——贾彝所言其父得罪豪右、属吏、奸商之事,恐非虚言。一郡太守之位,足以令人眼红。借平叛之余威,罗织罪名,扳倒清官,既可攫取权位,亦可恢复旧日那些奸商于矩鹿之利益格局。这,恐怕才是此案根源。”
他每说一句,丁绾眼中的光彩便亮一分,同时寒意也深一层。
王曜的分析,虽无实据,却层层递进,直指核心。
待他说完,丁绾郑重屈膝一礼:
“府君明鉴万里,剖断如流。妾身代贾氏父子,拜谢府君洞见之恩。”
王曜忙虚扶一把:
“夫人何故如此,贾太守乃国家良吏,蒙此奇冤,王曜既有所疑,自当尽力厘清。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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