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西营中军帐灯火通明。
帐内设了一张黑漆长案,余蔚居主位,余嵩、卫驹分坐左右。
案上摆着酒壶杯盏,却无人动。
帐帘掀起,一人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玄色缺骻袍,外罩鹿皮坎肩,腰束革带,佩长剑。
他面庞瘦削,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眸子在烛光下呈浅褐色,看人时目光锐利如鹰,却又时时垂眸,掩饰锋芒。
正是慕容麟。
他进帐后,不卑不亢向余蔚抱拳:
“在下慕容麟,见过余府君。”
余蔚细细打量他,半晌才抬手:
“坐。”
慕容麟在卫驹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放膝上,姿态从容,全无亡命之徒的惶遽。
余蔚忽然开口,声音冷冽:
“贺麟,你可知当年邺城是谁献给大秦的?”
“知道。”
慕容麟神色不变:“是府君。所以麟今日来,是赌府君的眼光,不止能看清十年前燕之必亡,更能看清数年后秦之将败。”
“放肆!”余嵩拍案喝道。
慕容麟却看也不看他,只盯着余蔚:
“府君,明人不说暗话。麟今日来投,非为乞命,实为送一场富贵。”
“富贵?”
余蔚嗤笑:“你一个丧家之子,麾下不过二百残骑,能送我什么富贵?”
慕容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府君坐拥荥阳,此地北控黄河,南屏嵩岳,西接洛阳,东连兖徐,乃中原漕运枢纽、粮秣重地。秦廷连年用兵,河北淮南粮草多经荥阳转运。府君手握此等要地,却不思雄图,岂不是暴殄天物?”
余蔚眼神一凝:
“你待如何?”
“广纳亡命,暗蓄精锐。”
慕容麟一字一句道:“如麟这般,关东各地不愿降秦的燕国旧部、溃兵游勇,何止千百?府君若开方便之门,许以钱粮安置,不过一年,麾下可聚上万劲卒。届时,进可观望天下,若秦廷有变,便可据荥阳以应四方;退亦可拥兵自重,便是朝廷,也要忌惮三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待我父异日举事,天下响应,府君以荥阳之兵粮襄助,便是复燕首功。到时裂土封王,岂不远胜今日区区太守?”
帐中一片死寂。
余嵩呼吸粗重起来,余蔚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犀角杯沿,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许久,余蔚缓缓道:
“你说得轻巧,聚兵蓄锐,钱粮何来?朝廷耳目又何防?”
慕容麟笑了:“钱粮?敖仓之粮堆积如山,府君挪用些许,谁人能察?至于朝廷耳目,府君在荥阳十年,郡中上下皆是心腹,便是洛阳委任的郡丞等人,不也被府君架空了么?况且……”
他眼中闪过寒光:
“河南太守王曜在成皋搞得风生水起,秦廷目下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住。咱们在荥阳所作所为,反倒不易引人瞩目。”
提到王曜,余蔚脸色又沉下来。
慕容麟察言观色,继续道:
“说起王曜,麟有一言,不知府君可愿一听?”
“讲。”
“王曜此人,年未弱冠便得秦王重用,绝非幸致。”
慕容麟神色凝重:
“去岁成皋之战,那赵敖不过寻常武夫,真正难缠的是其麾下千人督校尉桓彦以及王曜。尤其王曜那厮,他竟提前伏轻骑于嵩山峪口,截我退路,若非麟见机得快,几乎全军覆没。此人用兵,不循常理,胆大心细,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余嵩不屑道:“一个书生,侥幸胜了一场,也值得这般看重?”
“郡尉切莫小觑。”
慕容麟正色道:“他如今在成皋、巩县推行通商惠工,修渡口、复铁官、建瓷窑,表面是兴利,实则是收民心、固根基。百姓有工可做,有粮可食,流民得以安置,工商皆归其治。这般下去,不过三五年,成皋、巩县便成乐土,四方百姓趋之若鹜。到时候,荥阳还剩什么?”
余蔚眉头紧锁。
慕容麟趁热打铁:
“更可畏者,他这套法子,是在釜底抽薪。工商皆往成皋,荥阳市税日减;匠人投奔巩县,本地工坊凋零;连百姓都知成皋赋税明晰、吏治清明,长此以往,人心向背,不言而喻。”
余嵩忍不住问:“那依你之见,本官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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