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琛敦厚务实,鲍珣则浮滑善妒。
此刻他斜倚隐囊,一手搭在屈起的右膝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目光在丁绾脸上逡巡。
鲍珣身旁,是鲍家几位管事、庄头,也都是鲍氏族人,神情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左顾右盼。
厅中侍立着四名青衣小婢,屏息垂手。
丁绾轻轻咳嗽一声,厅中细微的议论声顿时止歇。
她端起面前黑陶茶盏,盏中是晨起煎好的老荫茶,汤色深褐。
她啜了一口,放下茶盏,声音清亮平和:
“今日请诸位长辈、兄弟、管事齐聚,是为商议一桩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妾身前日赴成皋,与新任县令王县君详谈,并实地踏勘黄河渡口、旧铁官遗址、市井民情。王县君有一‘通商惠工’之策,欲重整渡口、复立工坊、设市易物,以活成皋生计,安顿流民。此策若成,成皋可复为中原水陆要冲,他日商贾云集,工坊林立,百姓得业,官府得税,不在话下。”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王县君邀妾身参与此事,妾身已初步应允。然兹事体大,需投入钱粮人力,非妾身一人可决,故请诸位共议。”
话音方落,鲍珣已嗤笑出声。
他直起身,掸了掸绸衫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扬声道:
“嫂嫂真是好大魄力!成皋是什么地方?三个月前刚闹过叛乱,死人成千上万,城墙都没修利索。那王曜又是什么人?一个十九岁的娃娃县令,到任不过数月,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嫂嫂轻飘飘一句‘参与此事’,便要投钱投粮,敢问嫂嫂,要投多少?投多久?利从何来?风险几何?”
他一连串发问,语带挑衅。
丁绾神色不变,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鲍珣心头一凛,后面的话竟噎在喉中。
丁绾这才缓缓道:
“珣弟所问,正是妾身今日要与诸位细说之事。”
她朝身侧侍立的丁福微微颔首。
丁福会意,将一叠账册、图卷奉至丁绾案上。
丁绾展开最上面一卷,那是成皋全县舆图,朱笔标注清晰。
她将图转向众人,指尖点向黄河渡口、铁官遗址等处,开始详细解说。
她从渡口选址、水文勘测,说到码头规制、货栈容量;
从铁官矿脉、水源风向,说到工坊布局、匠人招募;
从流民安置、以工代赈,说到市令设规、抽分成例。
每一项所需钱粮、人工、物料、工期,皆列得明明白白。
她声音始终平稳,却自有股不容置辩的底气。
那是十年商海沉浮、独撑两门产业磨砺出的干练与自信。
厅中诸人起初或漫不经心,或心存疑虑,渐渐都被她条分缕析的陈述吸引。
便是鲍俭,手中念珠也停了转动,凝神细听。
丁绾最后道:
“综上,首期需钱八百贯,粟米一千五百石。此乃妾身与王县君反复核计之数,只少不多。若一切顺利,渡口、工坊初成约需两月;商贾渐聚、工坊出货,约需半年;收支平衡、初见盈余,约需一年半至两年。”
她合上账册,抬眼看向众人:
“妾身之意,此八百贯钱、一千五百石粟米,由丁、鲍两家共出,各担其半。利得亦按此比例均分。未知诸位意下如何?”
厅中一片沉寂。
片刻,丁延缓缓开口:
“绾儿,你方才所言,老朽听来,确是有理有据,非凭空臆想。那王县君,老朽虽未亲见,然听你所叙,是个做实事的。成皋地处要冲,若能盘活,确是商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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