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在燃烧。
不是教堂烛台上那种温和的、摇曳的、给人带来安宁的圣光,而是从塞缪尔身上每一个符文、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中强行榨取出来的、炽烈的、近乎疯狂的圣光。
那些刻在他皮肤上的符文已经不再是“刻”的了。
它们从皮肤上浮了起来,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空气中扭动,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塞缪尔站在天空中,双臂张开,白发在狂风中飞扬。
他身上的法袍已经被圣光烧穿了十几个洞,露出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脚踝,正面、背面、侧面,没有一处空白。
皮肤在符文的灼烧下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那是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生命在被圣光一点一点吞噬时散发出的味道。
但他没有停下,把体内最后那点圣力也注入了符文阵中。
皮埃罗站在他不远处,圣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赤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
血狱圣者的光头在两种光芒的映照下锃亮,额角上的十字刺青因为用力而皱成了一团。
他没有看塞缪尔,目光死死锁在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身上,但他的耳朵在听着塞缪尔那边符文运转的嗡鸣声。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嗡鸣声达到最高频率的那一刻,就是同时出手的时刻。
地面上,教皇厅深处亮起了数道光柱。
那是塞缪尔预先布置的增幅符文阵。
他在教皇厅的地下室、会议室、档案室、甚至厕所里都藏了符文阵,每一个都不大,但十几个加在一起,增幅效果不容小觑。光柱从教皇厅的窗户、门缝、甚至墙壁的裂缝中透出,在灰暗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库尔兰站在高层魔法符文塔上,透过镶嵌着圣光符文的玻璃窗,看到了远处天空中塞缪尔的身影。
那个老东西浑身都在发光,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库尔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法杖,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塔下,福熙的遗体被放在一块门板上,几个年轻的圣光法师跪在周围,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熙的圣光魔导师袍上全是血,脸已经被擦干净了,但擦不掉那股死亡的灰白色。
库尔兰和福熙认识的时间不长。上次在凯特帝国剿灭巫师先遣队的时候,福熙的女弟子被天灾组织的成员杀了,那个老头发疯一样突破了魔导师的境界。
然后嚷着要为他女徒弟报仇,库尔兰他当时觉得这老头重情重义外加有点疯,但疯得挺对胃口。
没想到今天,福熙在市区混战时被一个三阶巫师偷袭,从背后一道骨刺刺穿了心脏。
偷袭的巫师已经被波尔博兹砍死了,但福熙也救不回来了。
库尔兰的眼眶有些发红,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抬起头继续看着天空中塞缪尔那个发光的、快要烧坏的身影。
他帮不上忙,他不能飞到天上去和两个四阶巫师拼命,因为地上还有数不清的仆从军需要他的圣光壁垒来挡。
他只能在塔上看着,看着他的老友拼命……
圣都某市区,塞西莉亚一剑斩飞一只尸鬼的头颅,银白色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
她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的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塞西莉亚眯着眼睛,看到了那个被金光包裹的身影。
塞缪尔,她的丈夫,那个年轻时害羞得像一个孩子、追求她时写情书写到手指起茧、肉麻到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男人。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塞缪尔追求她的时候还不是枢机大主教,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官,穿着洗得发白的法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皮薄得像纸。
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写的情书塞西莉亚至今还留着,锁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和那些珠宝首饰放在一起。
第一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是我生命中的圣光!”
塞西莉亚当时看完这封信笑了整整一个下午,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肉麻,肉麻到她的侍女听了之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她嫁给了他。不是因为他的情书写得好,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永远像个小男孩。
枢机大主教塞缪尔在教廷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苟言笑,但在她面前还是会脸红,还是会手足无措,还是会说出那些肉麻到让她想捂住他嘴的话。
几十年了,他一直没变。
此刻,塞西莉亚看着天空中那个被金光包裹的身影,一时看痴了。
一把剑差点砍到她,诺伽的冰墙挡在了她面前。
冰锥射穿了那只偷袭的鬼族,将它冻成了一尊冰雕。
“塞西莉亚!”诺伽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在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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