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四十有三,四川成都人,从淞沪战场的枪林弹雨中爬出来,又在滕县的血战里九死一生,如今辗转到这鄂北的土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如同勋章,不下十处。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身边那个刚入伍不到半年、还带着稚气的新兵娃子,被坦克上的机枪扫倒,那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栓叔”,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李老栓胸腔里的怒火与悲痛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一把扯过身边一个沉甸甸的炸药包——那是工兵排留下的,本是用来炸铁丝网的,此刻却成了对抗钢铁怪兽的唯一希望。
他又抓起五颗手榴弹,用绑腿将炸药包与手榴弹死死缠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爆破装置。
做完这一切,他抓过一把冰冷的黄土,狠狠抹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些许死亡的恐惧,也能让自己更像一头准备搏命的野兽。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仿佛看到了家乡的土地,看到了妻儿的笑脸。
“栓叔!使不得啊!这太危险了!”旁边的年轻士兵王二娃眼疾手快,伸手去拉,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却被李老栓一把推开,那力道之大,让王二娃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坐在地上。
“二娃,记住!”李老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拍了拍王二娃的肩膀,手上的老茧硌得王二娃生疼,脸上的泥土混着滚烫的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川军没得退路!身后是汉水,过了汉水是宜昌,再往后,就是咱四川老家!家里有婆娘娃儿等着咱回去呢!你还年轻,好好活着,多杀几个鬼子,给叔,给刚才那娃,给咱所有死去的川娃子报仇!”他的眼神无比坚定,仿佛在传递着一种力量。
话音未落,李老栓不再犹豫,猫着腰,像一头敏捷的猎豹,顺着战壕的死角,一步一步艰难地匍匐向前。
日军坦克的履带就在他头顶不远处碾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坦克侧面喷涂的太阳旗,能透过观察窗,瞥见坦克里日军士兵那张狰狞而得意的脸。
他的心在狂跳,每爬一步,都感觉有千斤重,但他没有停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炸毁它,为兄弟们报仇。
十米,五米,三米……距离越来越近,坦克履带卷起的泥土溅了他一身。
李老栓猛地一蹬地,借着这股力道,如同一只扑食的猛虎,朝着坦克的履带下方滚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坦克上的日军发现了这个渺小却致命的身影,机枪瞬间调转方向,疯狂扫射过来。
子弹“嗖嗖”地打在他身边的泥土里,溅起一片片浑浊的血花,其中一颗擦过他的胳膊,带起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李老栓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捆满了希望与决绝的爆破装置塞进坦克履带与车体连接处,然后猛地拉响了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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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火索“滋滋”地燃烧着,冒出青烟。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挟着碎片向四周扩散。
日军的坦克猛地一震,如同被击中的巨兽,履带瞬间被炸断,歪歪扭扭地瘫在了阵地中央,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而李老栓,那个从四川盆地一路走来的老兵,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便与这钢铁怪兽同归于尽,化作了唐河岸边一抔滚烫的黄土,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这不是个例,甚至算不上最壮烈的一幕。
在整条川军防线上,像李老栓这样抱着炸药包、捆着手榴弹,与日军坦克同归于尽的川军士兵,比比皆是。
他们有的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连媳妇都没娶过,口袋里还揣着临行前母亲塞的绣花鞋垫;
有的三十出头,正是家里的顶梁柱,想起年迈的双亲与嗷嗷待哺的孩子,眼神会掠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战火淬炼得坚毅;
有的已是不惑之年,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却毅然扛起枪,说要为儿孙守住这片江山。
可在民族危亡的时刻,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当孬种。
一名刚满十八岁的川南新兵,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痕迹,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炸药包,冲锋时被坦克的机枪击中了双腿,鲜血汩汩地流进泥土里,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没有哭喊,只是咬着牙,嘴唇咬得鲜血直流,拖着断腿,在地上一点点艰难地爬行,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日军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炸药包推向坦克履带,
拉响了引信,在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老家山坡上盛开的油菜花,金黄一片,母亲正站在花丛中向他招手。
一名排长,在阵地即将被突破的瞬间,看着身边仅存的七名士兵,眼神凝重而坚定,他的手臂被划伤,鲜血浸湿了衣袖,但他毫不在意。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大吼一声:“川军的儿郎,跟我上!”随即带着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义无反顾地冲向日军的坦克集群。
他们知道,步枪与刺刀对付坦克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们要用血肉之躯,为后续部队争取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却像一颗颗钉子,死死钉在那里,延缓着日军进攻的脚步,直到最后一人倒下,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刺刀直指前方。
阵地在双方的反复争夺中易手数次,每一寸土地都被炮火翻耕过,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川军士兵滚烫的鲜血。
踩在上面,脚下是软软的,仿佛随时会陷下去,那是血与土交融的温度。
日军的步兵趁着坦克开路,如同潮水般蜂拥而上,嘶吼着冲进了川军的战壕。
当子弹打光,手榴弹用尽,川军士兵便毫不犹豫地抽出背后的大片刀,与日寇展开了惨烈的白刃肉搏。
大刀劈砍的破空声、刺刀入肉的闷响、士兵们“杀啊!”“为了四川!”的喊杀声、日寇痛苦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曲悲壮的战歌,响彻鄂北的原野,连呜咽的风声都仿佛被这股血气所震慑。
川军的大刀,大多是出川时老家的铁匠一锤一锤锻打出来的,没有精良的淬火工艺,也没有锋利的开刃技术,刀身甚至有些粗糙。
可在川军将士手中,它们被舞得虎虎生风,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老兵们刀法娴熟,借着战壕的掩护,一刀下去,便能精准地劈断日寇的刺刀,或是划开他们的喉咙;
新兵们哪怕吓得手脚发抖,脸色惨白,也紧紧握着刀柄,闭着眼睛挥刀向前,绝不肯后退半步——他们记得临行前,乡亲们说过,川军的脊梁,不能弯!
一名川军士兵被日军的刺刀狠狠刺穿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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