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梁德庆的徒弟之一,十八岁的小伙子,平时在堂口里话不多,闷头练功,胆子大得很,去年社日的时候一个人扛着龙头走完了全程,气都不带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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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刮着的树叶。
“望年——”大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望年你快跟我走,你爸出事了——”
梁望年的筷子还举着,筷头夹着那颗白嫩嫩的鸡蛋,一动不动地停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不是熄灭,是猛地沉了下去,沉到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是有人拉开了一道闸门,所有的情绪都涌了出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芜的平原。
“什么?”张桂兰先反应过来,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大壮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抖得更加厉害:“师父他——他喝醉了,从南坡那边的土坡上摔下去了,磕到石头上了,好大一个口子,流了好多血——现在人在卫生所,卫生所的老陈说止不住血,让赶紧送镇卫生院——”
季国良在路上遇到他们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门口,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摩托车钥匙,回头看了一眼季凛和梁望年,只说了一个字:“走。”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来,嗡嗡地震动着。
季国良坐在最前面,梁望年在中间,季凛在最后面,三个人挤在一辆摩托车上,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冷得刺骨。
梁望年没有抱季国良的腰,他的两只手撑在身后,手指死死地扣着摩托车后座的铁架,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季凛从后面伸出手来,隔着梁望年的后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上,稳稳地按着。
梁望年走进卫生所大门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惨白的矩形。
何勇站在门口,身上全是血,深色的外套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两只手也是红的,红得发黑,在白色的灯光下像两只刚从染缸里拿出来的手套。
他看到梁望年的时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梁望年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那个房间。
老陈正站在那里,双手举着,袖子和白大褂的下摆上全是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那种表情梁望年还看不懂——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像是一块巨石沉入水底后水面终于归于平静的无能为力。
梁德庆躺在那张窄窄的诊疗床上。
梁望年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困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原来这么瘦。
在他所有的记忆里,梁德庆都是一个高大威猛的形象,像一座山,像一堵墙,像堂口墙上挂着的那只最大最沉的狮头,结实得好像永远不会倒。
他的头上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殷红的一片,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地,沿着纱布的边缘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枕头上,洇开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花朵。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也许什么都没在看。
老陈走过来,把手搭在梁望年肩膀上,那只手在发抖。
“我们尽力了,”老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送来的时候就已经——”
他没有说完。
不是说不下去,是觉得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些话太过残忍。
他转过脸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梁望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诊疗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在白色枕头上晕染开,像某种不详的沼泽。
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叫爸爸。
这个称呼在他喉咙里卡了十年,从他会说话开始,就很少有机会用。
大部分时候他称呼“他”,或者什么也不叫。
可此刻,那个被血染红的人躺在那儿,胸口再也没有起伏——他忽然想叫一声爸爸。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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