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连心跳声都变得多余。
所有人都在消化祁少臣刚才说的那句话,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同一瞬间短路了。
指挥官的死。
元帅有份。
这是什么意思?
秦苍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被人猛地揭开了一块已经结了痂的伤疤,底下的伤口还在流血,从来就没有好过。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秦苍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冒犯的、近乎暴怒的震怒,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祁少臣在秦苍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枪口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恐惧——一个做了错事的人,在被揭穿的那一刻,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胡说八道?”祁少臣笑了,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空旷的教堂里敲响了丧钟,“秦元帅,你急着赶我走,是因为发现我在追查当年的事情吧。”
他的目光从秦苍身上移到顾砚秋身上,又从顾砚秋身上移回秦苍身上。
“你们就是害死他的凶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炸开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士兵们面面相觑,军官们交头接耳,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震惊。
秦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颜色在高温中不断地变化。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外来的、比他小了三十岁的年轻人,在所有人面前揭开了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伤疤。
“所有人给我开枪击毙他!”秦苍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的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耳的、尖锐的破音。
没有人动。
士兵们举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一个人扣下去。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顾砚秋还在祁少臣手上。
联邦议长,整个联邦议会最高权力者,此刻正被祁少臣箍着肩膀,枪口抵着太阳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元帅,议长还在他手上……”一个上尉小心翼翼地开口。
“废物!”秦苍猛地拔出自己的配枪,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我自己来!”
他举起枪,瞄准了祁少臣。
祁少臣看着他,没有躲,没有闪,甚至没有眨眼。
他箍着顾砚秋的手臂纹丝不动,枪口抵着顾砚秋的太阳穴稳稳当当。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光。
“好啊,”祁少臣说,“你一动,我也拉着顾大议长陪我一起下地狱。”
顾砚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细小的声音。
秦苍的枪口在祁少臣和顾砚秋之间来回移动了三次,最终还是没有扣下去。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枪太重,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开了这一枪,不管打中的是祁少臣还是顾砚秋,他的政治生涯、他的军旅生涯、他花了四十年搭建的一切,都会在这一秒内崩塌。
他不能开这一枪。
但他也不能放下枪。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枪口对着枪口,目光对着目光,像两头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谁也不肯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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