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钟,梅戴因严重老化而佝偻颤抖的身影终于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从单膝跪地的姿势重新挺直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去了他此刻所能调集的近乎全部气力,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伴随着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干燥欲裂的痛楚。
他低头,视线掠过自己布满深刻皱纹、青筋凸起的手背,那皮肤粗糙得如同风干的树皮。
几缕已经因[壮烈成仁]效果而褪变成黯淡银灰色的长发,汗湿地贴在汗津津的额角和脸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堪堪遮住了部分苍老疲惫的面容,只在发丝缝隙间露出那双依旧深蓝、却因生理极限而显得格外疲惫的眼眸。
原来刚才布加拉提就是顶着这样的感觉,与贝西战斗的吗?
好难受。
梅戴慢吞吞地想着,随后目光所及的就是那道横亘在走廊中央、如同噩梦具现化般的钢铁障碍。
它由扭曲到极致的金属板材、断裂的承重结构、破碎的杂物和闪烁不定的电火花构成,厚重、狰狞且极不稳定。
想要清理或突破它,抵达贝西所在的另一侧需要大量的时间以及工具,甚至需要专业的结构知识来评估风险,防止在清理过程中引发二次坍塌,将自己活埋在这堆废墟之下。
而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甚至没有足够的体力。
更致命的是,因为车厢这一部分的严重变形,梅戴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与之前规律震动不同的、令人不安的颠簸和偏移感。
轮子很可能已经偏离了轨道,虽然靠近车尾,但整列火车仍在行驶,脱轨的风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视线转向另一边。
布加拉提瘫倒在数米外的金属门边,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半阖,但那深蓝色的瞳仁偶尔也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证明他尚未完全失去意识。
制服他或者让他彻底安静下来同样需要梅戴靠近或者接触,而此刻,梅戴自己同样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战斗能力。
布加拉提虽然刚刚被提携成为干部,但作为身经百战的他,即使濒死,也或许还藏有最后同归于尽的反击能力。
风险未知,且代价可能高昂。
火车仍在向前行驶,速度虽然因为之前的操作在降低,但跳车的窗口期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离安全的接应点更远和更不可控的变数。
贝西在障碍的另一侧、更靠近车尾,那里有相对更安全的跳车条件。而且贝西身上带着刚刚获取的情报以及对当前局势的直接了解,他必须把这一切带回去,给普罗修特、里苏特、不管什么人都好……这是任务的关键延续,也是暗杀组后续行动的依据。
而被困在这里的自己,如果执意要求或等待贝西冒险救援,结果很可能是两人都被困,甚至因为不稳定的障碍和可能的脱轨而双双殒命。
贝西必须先走,这是基于现状最理想、也是对暗杀组最有利的选择了。
而且自己未尝不能活着离开。
至少现在不能死,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呢。
这个念头让梅戴的心脏揪紧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下。
当务之急是让贝西安全撤离。
理性剖开了所有情感上的不舍与担忧,清晰地指向那唯一看似可行的出路。
梅戴踉跄了一下,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重新跪坐下来,然后用手肘和膝盖支撑,朝着远离布加拉提的方向向前挪动了几小步,确保自己处于一个布加拉提即使突然暴起也无法瞬间触及的安全距离。
他停下,背靠着冰冷且有些变形的车厢壁,然后将所剩无几的力气灌注到声带上,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清晰、平稳,通过[圣杯]的触须穿过那厚重障碍物:
“贝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化的干涩。
[圣杯]的触须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梅戴勉强能感觉到是一个人的手,于是他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贝西。”
“贝西,你能听到吗?”
“梅戴·德拉梅尔先生!我能听到!您那边的情况还好吗?”贝西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颤抖,紧接着是连珠炮般的问题和提议,“我该怎么做?!您那边有什么工具可以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撬松吗?”
“贝西。”
梅戴打断了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安抚人心的平静力量,他必须主导对话,必须让贝西冷静下来听从指令:“贝西,你听我说。”
障碍另一侧的嘈杂和贝西自己的话语声停了下来,似乎在屏息聆听。
梅戴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语速不快,确保所有内容都能被理解:“我没事。听着,障碍废墟太厚,而且结构不稳定,一起突破风险太高了。现在时间也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给贝西消化信息的时间:“你那边靠近车尾……现在立刻去车尾跳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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