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广财死后的第七天,山下落了第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天亮的时候就化了。但山上的雪厚,积了半尺,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渊早起扫雪,从主屋扫到小屋,从主屋扫到柴房,又从柴房扫到菜地。菜地里的白菜已经收完了,只剩光秃秃的地垄,盖着一层白。
陈雪在屋里做饭,粥的香气从窗户飘出来,混着柴火的味道。林正江坐在门口,裹着棉袄,眯着眼看远处的山。
“今年雪下得早。”他说。
林渊把扫帚立在墙边,跺了跺脚上的雪。“嗯,比去年早半个月。”
“早雪好。早雪开春化得早,庄稼长得快。”
林渊笑了笑,没接话。他们现在不种庄稼了,只种菜。菜够吃就行,多了也吃不完。周小燕隔三差五上来,带些米面油盐,说是她爸让送的。林渊给她菜,她也收着,说回去给她爸尝尝。
日子就这么过着。简单,平静,像山上的溪水,不急不慢地流。
吃完早饭,林渊去柴房劈柴。陈小满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一把斧头,噼里啪啦劈了一堆。陈小满年轻,力气大,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整齐得像机器切的。
“林大哥。”他一边劈一边说,“小燕昨天跟我说,她爸想上山来看看。”
林渊停下斧头。“看什么?”
“看看你们,看看山上的日子。她说她爸总念叨,说这辈子还没上过狼头山,想上来看看。”
林渊想了想。“行。挑个好天,让她爸上来。路不好走,我下去接。”
陈小满笑了。“不用接,小燕说她带路。她从小在山里跑,比谁都熟。”
林渊点点头,继续劈柴。
下午,太阳出来了。雪化了一些,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上落下来。林渊坐在门口晒太阳,陈雪在旁边纳鞋底,一针一线,慢悠悠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林渊问。
陈雪头也不抬。“跟小燕学的。她说山上的鞋费,买的不耐穿,自己纳的结实。”
林渊低头看她的手。手指上缠着胶布,有几个针眼,红红的。
“疼不疼?”
“不疼。”陈雪把鞋底举起来给他看,“你看,还行吧?”
林渊接过来看了看。针脚密密的,匀匀的,虽然比不上机器做的整齐,但看得出用心。
“挺好。”
陈雪笑了,继续纳。
太阳慢慢偏西,天边开始发红。远处的山被染成金色,一层一层的,像画一样。
林正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把烟斗——赵无咎的那把。周小燕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说放在山上,让林正江用。林正江不抽烟了,但偶尔拿出来摸摸,放在鼻子底下闻闻。
“老赵这东西,好。”他说,“铜的,实心,能用一辈子。”
他把烟斗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穿过烟嘴,在手掌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他要是还在,这会儿该出来晒太阳了。”林正江说,“他就爱晒太阳。说晒了太阳,骨头不疼。”
林渊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光斑。
“你爸也爱晒太阳。”林正江继续说,“小时候,冬天没活干,他就搬个板凳坐在门口,一坐就是一下午。你爷爷骂他,说他不干活,光知道偷懒。他也不争,笑笑,继续坐着。”
他把烟斗收起来,看着远处的山。“现在好了。想坐多久坐多久,没人骂了。”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慢慢暗下去,变成深蓝色,再变成黑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
陈雪收起鞋底,进屋做饭。林渊把劈好的柴码到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陈小满去小屋后面的山坡上收衣服,抱回来一摞,叠好放在各人床上。
吃完饭,四个人围着煤油灯坐着。林正江在讲古,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说那时候矿场还没关,几百号人在里面干活,轰轰隆隆的,隔几里地都能听见。说那时候山上还没这么多树,光秃秃的,一眼能望到顶。说那时候人都年轻,有力气,有盼头,觉得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后来呢?”陈小满问。
“后来矿关了,人走了,树长起来了。”林正江说,“山还是那座山,人不是那些人。”
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陈小满也站起来,回小屋去了。屋里只剩林渊和陈雪。
陈雪收拾碗筷,林渊坐在桌边,看着墙上的相框。父亲的信,守字玉佩,周氏的信,七大家族的合影,还有那张林正江和赵无咎的合影。五个相框,五段记忆。
“林渊。”陈雪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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