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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入目便是满目疮痍，乡间田地开裂出细密缝隙，地底时不时传来沉闷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不休。

百姓不敢居屋，只得在街边搭起歪歪斜斜的草棚，风一卷就簌簌发抖。

老人枯瘦如柴，裹着破棉絮，脸灰得像土；孩童饿得面黄肌瘦，连哭都哭不出力气；青壮年满面灰败，双手粗糙开裂，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遍地凄楚，教人不敢细看。

驻守封地的县衙官吏早早就带人候在道旁，一眼认出江星言的郡主仪仗，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一路小心翼翼地领着人进了县衙。

县衙厅堂倒是规整，案几上摆着精致点心蜜饯，透着一股与城外百姓全然无关的奢靡。

官吏捧着厚厚一沓台账，唾沫横飞地禀报封地百姓安居乐业、灾情尽在掌控，半句不提流离失所。

江星言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敲击桌案，清冷目光扫过官吏，淡淡开口：“我入城时，眼见百姓露宿街头、衣不蔽体，与你口中所言天差地别，你这台账，是写来糊弄谁的？”

官吏心头一慌，连忙俯身请罪，依旧打着圆场：“郡主明鉴，些许小乱象，下官已然在处置，不敢劳郡主费心，您一路辛劳，不如先在衙内歇息片刻……”

“我是来察地动、安民生的，不是来享清福的。”

江星言起身，素色锦袍掠过案几，自带一股沉稳的威压，“带路，去街上，我要亲眼看看这封地到底是什么光景。”

官吏脸色煞白，几番劝阻无果，只能硬着头皮随行，一路上频频扭头张望，眼神慌乱得像在躲避什么，生怕撞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街市之上，死气沉沉。

百姓们瞧见江星言一身华贵锦袍，前后仆从护卫，当即纷纷躲闪，眼神里不是敬畏，而是实打实的恐惧与厌恶。

他们缩在草棚角落，死死低着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引来打骂砸抢。

江星言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疑惑。

她未曾颁布一道苛政，未曾苛待一人，千里迢迢赶来只为防范地动、安抚百姓，百姓为何会对她如此抵触？

她缓步上前，想靠近一位蜷缩在草棚里的老妇，刚迈出两步，那老妇竟吓得浑身发抖，抱着面黄肌瘦的孩童连连后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泥地里，连抬都不敢抬。

江星言脚步一顿，正欲开口安抚，意外陡然发生。

一个抱着半块干硬粗粮饼的老汉，慌慌张张躲避行人，脚下被碎石狠狠绊倒，整个人直直朝着江星言撞去，怀里紧护了半天的口粮摔在地上，被尘土裹着，瞬间碎成渣沫——那是他全家三天仅有的口粮。

周遭瞬间死寂，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百姓们不管男女老幼，齐刷刷跪倒一片，沉闷的磕头声此起彼伏，混着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冲撞贵人，求贵人饶命啊！”

“放过我们吧，我们实在没东西可交了！”

老汉面如死灰，额头磕得渗出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尘土糊在脸上，嘶哑得几乎不成声：“小人不是故意的，贵人饶命，别打我，别拆我草棚……我真没东西了……”

随行官吏见状，立刻上前厉声呵斥，抬手就要让人赶人，语气跋扈：“大胆刁民，竟敢冲撞郡主，找死不成！”

得知眼前人是郡主，百姓非但没有安心，反倒哭得更凶，恐惧更甚。

他们看向江星言的眼神，除了怕，还有深深的怨——这群被欺压到麻木的人，早已不敢相信权贵口中的“安抚”。

江星言抬手制止官吏，亲自弯腰去扶老汉，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我不怪罪你，起来吧，地上凉。”

可老汉却浑身僵硬，死活不肯起身，其余百姓也依旧瑟瑟发抖，一个个伏在地上，心里清楚得很：权贵嘴上慈悲，转头便是更狠的报复。

江星言看着满地匍匐颤抖的人，心里那股疑惑更重。

她没做过苛政，没伤过一人，为何会让他们怕到这个地步？

她站直身子，声音压过满场啜泣，稳稳地问：“我自问从未亏待过封地百姓，今日来，是来防灾安民的。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怕我、恨我？”

她没有威压，只有真切的不解。

百姓们被欺压太久，苦难憋在胸口，此刻见她不似恶人，又被逼到无路可退，终于有人忍不住，冲破恐惧，将积压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她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哭，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指着腿上狰狞的伤疤：“郡主啊！我们不是故意不敬，是被吓破了胆！上个月，那群自称是您的人，带着打手进村，说要加收三倍赋税！我们家里穷得只剩半袋谷种，拿不出来，他们就动手打人！我老头子拦了一下，被他们打断腿，至今躺在床上动不了！我这腿，也是被他们打的，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衣服破得满是补丁，怀里抱着一把骨头的孩子。

孩子饿得没力气哭，只剩微弱的呼吸。

妇人红着眼，泪水决堤：“还有我儿！这孩子才三岁，饿得起不来了！那些人闯进来，把我们仅剩的米粮抢光，连锅里煮的野菜粥都泼了，用脚狠狠踩碎！他们说，封地都是郡主您的，我们的命都是您的，不给税就是抗旨，要拆我们草棚，把我们赶去山里喂野兽！我们……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从人群里爬出来，手里攥着一截绣着小花的破帕子，哭得几乎晕厥：“我的孙女啊！我孙女才十六，清清秀秀的，上个月被那个假郡主看上，带着人硬闯进来掳走！说要给您做小妾，其实是给她那哥哥糟蹋！我们跪着求他们，他们就拳打脚踢，把我儿子打得遍体鳞伤！到现在我孙女都没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这老婆子，还活着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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