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横亘万里,层峦叠嶂,古木参天。外围是青云宗山门范围,灵气相对浓郁,妖兽等阶不高,是外门弟子历练、完成宗门任务的区域。而山脉深处,则人迹罕至,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甚至传闻有二阶、三阶妖兽出没,堪比筑基、金丹修士,危险无比。即便是内门弟子,也需结伴而行,甚至由长老带队,才敢深入。
对陆承运而言,深入山脉腹地,是险中求生的无奈之举,也是破釜沉舟的主动选择。外门已被“幽影”盯上,处处危机。返回宗门寻求庇护?且不说赵无极是否真能庇护他,就算能,无异于自投罗网,将生死交于他人之手。他宁愿在险恶的自然环境与强大妖兽的夹缝中求存,也不愿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岩缝中,陆承运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之气在体内奔涌,虽然总量有限,但精纯凝练,带着一种万物本源的玄奥气息。他将所有符箣重新分类,贴身放好。攻击符箣以“混沌雷符”、“混沌金刀符”、“混沌冰锥符”为主,防御符箣以“金刚符”、“土牢符”为主,辅助符箣则主要是“神行符”、“敛息符”(普通版)以及仅剩的一张“混沌匿形符”。阵旗只有三面(“玄甲阵”阵旗遗弃),但聊胜于无。丹药、灵石、食物、饮水,皆已备齐。
最后,他取出那本兽皮书册,再次翻阅其中关于追踪、反追踪、野外生存、毒物辨识的部分。幽冥殿杀手常年行走于黑暗,这些技巧虽不涉及高深功法,却极为实用。结合他自身的谨慎和符箣手段,能让他在山脉中的生存几率大大增加。
“幽影是筑基期,神识覆盖范围广,追踪手段高明。我不能直线逃离,必须迂回、隐匿、制造假象,利用复杂地形和妖兽干扰其追踪。”陆承运制定着计划,“山脉深处妖兽众多,其中不乏擅长追踪、隐匿的。我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幽影’引入妖兽领地,甚至……借妖兽之力,对付他!”
计划已定,不再犹豫。陆承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气息、痕迹,然后如同灵猿般钻出岩缝,没有使用符箣,仅凭肉身力量,在密林中穿行。他要尽可能减少灵力波动,延缓“幽影”发现他的时间。
他选择的路线,并非直接深入山脉腹地,而是先绕着青云宗外围,朝着东北方向迂回。那里有一片被称为“鬼嚎林”的区域,常年被灰色瘴气笼罩,能干扰神识探查,林中多有毒虫、毒草,以及一种名为“鬼面猿”的一阶上品群居妖兽,性情凶暴,嗅觉灵敏,对闯入领地的生物攻击性极强。
“鬼嚎林的瘴气和鬼面猿,或许能给我争取一些时间,甚至给‘幽影’制造点麻烦。”陆承运身形如风,在林木间穿梭。他刻意避开了猎户和采药人常走的小径,专挑崎岖难行、植被茂密之处。同时,每隔一段距离,他就会用混沌之气包裹一丝自身气息,将其附着在某个不起眼的物体(如石头、树叶)上,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用普通“神行符”加速,制造一段虚假的逃离轨迹。这是他从兽皮书册中学来的反追踪技巧,结合混沌之气的特性,效果更佳。
就这样,他时走时停,时而隐匿,时而制造假象,如同最狡猾的狐狸,在山林中留下了无数错综复杂的痕迹。
两个时辰后,陆承运已远离青云宗山门数百里,前方隐约可见一片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阴暗森林,林中传来阵阵似哭似笑的猿啼,令人毛骨悚然。鬼嚎林,到了。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潜伏在鬼嚎林边缘的一处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灰雾翻涌,能见度极低,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泥牛入海,受到极大干扰。林中树木奇形怪状,枝叶扭曲,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散发出腥臭的气味。隐约可见一些色彩斑斓的毒虫在腐叶间爬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味,那是瘴气的味道,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果然是险地。”陆承运服下一粒“清瘴丹”(得自黑铁鬼面,可抵御低阶瘴毒),又在身上撒了一些驱虫粉,这才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没入灰雾之中。
一进入鬼嚎林,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诡异猿啼和毒虫爬行的窸窣声。空气粘稠潮湿,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淡淡的甜腥。神识被压缩到身周不到十丈范围,视觉也受到极大限制。
陆承运不敢大意,将“敛息符”拍在身上,同时全力运转“混沌匿形”之法,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灰雾、腐叶的气息尽可能同化。他如同融入雾气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林中穿行,避开那些色彩鲜艳的毒草、毒菇,以及盘踞在树干、岩石上的毒虫。
他并未深入鬼嚎林核心,那里可能有更可怕的妖兽。他只是沿着林中外围区域,横向移动,同时利用混沌之气,在行进路线上,留下几处更“新鲜”、更“浓郁”的自身气息残留,仿佛他曾在此短暂停留、调息。然后,他会选择一处毒虫或小型妖兽巢穴附近,用“混沌金刀符”或“混沌冰锥符”,制造一些打斗的痕迹,甚至故意留下几滴鲜血(得自黑铁鬼面储物袋中,用于绘制血符的妖兽血),营造出“自己曾在此与妖兽搏斗,并可能受伤”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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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会立刻换一个方向,继续潜行,并小心处理掉自己真正的痕迹。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迷惑战术。即使“幽影”追来,以其筑基期的神识和追踪术,在鬼嚎林这种特殊环境下也会大打折扣。他会被那些故意留下的、浓郁的、指向性的气息和痕迹误导,在鬼嚎林外围浪费大量时间搜寻,甚至可能惊动鬼面猿,陷入与妖兽的纠缠。而陆承运,则早已金蝉脱壳,朝着真正的目的地——青云山脉更深处潜行。
就在陆承运进入鬼嚎林约一个时辰后。
鬼嚎林边缘,那道淡如青烟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幽影”依旧笼罩在斗篷中,惨白的面具望向灰雾弥漫的森林,目光冰冷。
“鬼嚎林……倒是会选地方。”幽影的声音嘶哑干涩,不带丝毫情感。他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尖在空中虚点几下,仿佛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他低语:“残留的气息很淡,很杂乱,但确实是混沌的味道。还有……新鲜的血腥味,和打斗的灵力波动。受了伤?还是……故布疑阵?”
他缓步走入灰雾,身形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森林融为一体。筑基期的强大神识,在灰雾的干扰下,只能覆盖方圆百丈,但对于追踪一个炼气期的小子,依旧绰绰有余。更何况,他追踪的,不仅仅是气息,还有因果、气机,以及那独一无二的、令他灵魂都感到渴望的“混沌”本源波动。
灰雾似乎对他影响不大,他如同走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很快,他找到了陆承运留下的第一处“气息残留”,以及附近“打斗”的痕迹。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被冰锥洞穿的树干,以及地上那几滴“鲜血”。
“冰系法术……带有诡异的侵蚀特性。血……是妖兽血,炼气五层左右的黑斑蟒。假的。”幽影只是略一探查,就做出了判断。但他并未恼怒,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呵,有点意思。知道用假血和假痕迹迷惑追踪,还懂得利用妖兽领地。小家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灰雾深处,那里是陆承运故意留下的、指向另一个方向的、更浓郁的“气息”。
“想把我引向鬼面猿的巢穴?借刀杀人?”幽影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想法不错,但太稚嫩了。你低估了筑基期的神识,也低估了……我对混沌的渴望。”
他没有沿着陆承运留下的假痕迹追踪,而是闭上了眼睛。惨白面具下,他的眉心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竖纹,微微一闪。一股诡异、阴冷、仿佛能洞穿虚妄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波动无视灰雾的干扰,穿透树木岩石,捕捉着空气中、泥土里、每一丝灵力、每一缕气机中,那最本源的、属于“陆承运”的、与混沌道种紧密相连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这是幽冥殿秘传的“幽冥追魂术”,以损耗自身精血和神魂为代价,追踪特定目标的本源气息,极难规避。若非陆承运身上的“混沌”气息对幽影、乃至对整个幽冥殿高层都太过重要,他绝不会轻易动用此术。
片刻后,幽影睁开了眼睛,黑色竖纹隐去,他的气息似乎略微虚弱了一丝,但眼神却更加冰冷、锐利,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找到你了。虽然很微弱,很飘忽,但方向……是那边。”幽影的目光,并未看向陆承运留下的假痕迹方向,而是投向了鬼嚎林深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陆承运真实逃离的东北偏北方向!那里,是青云山脉更深、更危险区域的入口!
“想用鬼嚎林甩掉我,然后深入山脉?想法不错,但……你跑不掉的。混沌,注定属于幽冥殿。”幽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陆承运真实逃离的方向追去。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瞬移般跨越数丈距离,且无声无息,连地上的腐叶都不曾惊动。
一场跨越境界的生死追逃,在危机四伏的青云山脉深处,正式拉开序幕。猎手,已经再次锁定了猎物的方向。而猎物,对此还一无所知,正拼尽全力,朝着自认为安全的地带逃亡。
陆承运在鬼嚎林中穿行了近三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鬼嚎林的另一端边缘。前方不再是灰雾弥漫的森林,而是一片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赤色戈壁。戈壁之后,是连绵起伏、更加高耸险峻的墨绿色山峰,那里就是青云山脉的真正腹地,传说中二阶妖兽出没的区域。
“终于出来了。”陆承运松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依旧笼罩在灰雾中的鬼嚎林。他留下的那些假痕迹,应该能拖延“幽影”一段时间吧?希望鬼面猿能给他制造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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