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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你对汉军很不满（第1页）
赵范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邺城那边的计划表已经定死了，十五日后，就是太傅华歆约定的大军南下、洛阳城内暴动呼应的决战之夜。如果现在因为一具尸体就缩手，不仅前功尽弃，邺城那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华歆对付办事不力者的手段，赵范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比汉军的刀还要快，还要狠。
“退无可退了。”赵范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般的决绝。
“去！”他压低声音，冲着手下下达了死命令，“连夜通知所有核心暗桩！将原定十五日后的暴动计划，提前！提到十日后！”
“提前五天？！”手下大惊失色，“先生，这……时间太紧，西门那边的孙队正怕是准备不及啊！”
“由不得他准不准备了！”赵范咬牙切齿，“汉军既然抛出了这具死鱼，就说明他们已经闻到了味儿。再等十五天，咱们都得在天牢里见！告诉孙茂，必须在十日后的子时发动！同时——”
赵范走到墙角的暗格处，掏出一枚黑色的木牌，扔给手下。
“激活密册上标注为‘备用’的第二批人手。那六个潜伏在洛阳外围的暗桩，给他们发武器。暴动当夜，让他们在洛阳四个方向同时制造混乱，声势越大越好！”
“诺！”
手下领命而去。暗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范坐回榻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为了试探汉军是否真的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核心计划，他决定再下一城，用一个“死鱼”计策去摸一摸汉军的底。
当天夜里，洛阳南市的一家简陋酒肆里。
酒气熏天，划拳行令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汉子，摇摇晃晃地坐在角落的桌案旁，面前摆着三个空酒坛。他双眼通红，拍着桌子，扯着大嗓门嚎叫起来。
“这操蛋的世道！什么大汉正统！老子当年跟着曹将军打仗的时候，顿顿都有肉吃！”
这汉子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条凳，指着门外黑漆漆的街道破口大骂：“你们看着吧！用不了几天了！大魏的铁骑就要打回来了！太傅大人不会忘了我们的！到时候，把那些披着羊皮的汉军全给宰了！大魏——大魏要回来了！”
酒肆里的酒客们吓得纷纷扔下酒钱，抱头鼠窜。掌柜的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巡城卫。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一队手持长枪的巡城汉军就冲了进来。
“嚷什么！嚷什么！”领头的什长一脚踹倒了那个还在发酒疯的汉子，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反了你了！敢在洛阳城里妖言惑众！带走！”
汉子被两个兵丁架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酒肆。
在酒肆对面的阴暗巷子里，赵范死死盯着汉军离去的背影，呼吸急促。
他在等。
等这名被当做“死鱼”抛出去的外围暗桩，在汉军的天牢里能掀起多大的水花。
如果汉军立刻动用大刑，甚至顺藤摸瓜全城大搜捕，那就说明汉军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如果汉军反应平淡……
第二天晌午，消息传回了废墟暗室。
“放出来了？”赵范豁然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报信的人。
“是，放出来了。”报信的人点点头，“那小子在巡城卫的牢房里关了一夜，被冷水浇醒后，吓得尿了裤子。汉军主事官只是随便审问了几句，那小子一口咬定是喝多了马尿胡说八道。汉军让他签了一份‘认罪悔过书’，打了十军棍，罚了十天苦役。”
“苦役？去哪儿？”
“去城西，帮着清理之前战乱留下的废墟瓦砾。”
赵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木榻上。
“太好了……太好了！”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汉军的反应，完全在预期之内。一个醉鬼说了几句糊涂话，他们觉得不值得大动干戈。这说明什么？说明汉军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我们身上！或者说，他们的情报系统，根本就没有触及到我们这个层级！”
赵范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中，扳回了一局。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罗网，早已在他的头顶张开，而且越收越紧。
洛阳城西，连片的废墟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荒凉。
那个因为醉酒失言被罚来干苦役的暗桩，正满手血泡地搬着一块沉重的青石板。
他叫王四，虽然是外围暗桩，但也受过些训练，心里正暗自窃喜自己骗过了汉军。
“哎哟我的娘咧，这石头可真他娘的沉。”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囚服、满脸灰土的瘦高个男人，把背上的土筐重重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瓦砾堆上喘气。
这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内口音，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转头看向王四：“兄弟，你也是犯了事进来的？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干粗活的啊。”
王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别怕，咱俩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瘦高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抱怨道，“我是河内来的辅兵，就因为偷吃了几口军粮，就被那帮汉军督战官打了个半死，扔到这儿来搬石头。这帮汉军，表面上假仁假义，背地里还不都是拿咱们当畜生使唤！”
听到“汉军假仁假义”这几个字，王四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对汉军很不满？”王四试探着问了一句。
“满个屁！”瘦高个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老子当年在魏国的时候，好歹还能混口饱饭。现在可好，大冷天的，连件棉衣都不发。我也就是没路子，要是有路子，我早就投奔邺城去了。听说那边曹将军正在招兵买马，待遇好着呢。”
王四心中的警惕放下了大半。
这种对汉军满腹怨气、怀念魏国旧统的人，在洛阳城的降卒和下层人里并不少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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