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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漫长而疲惫的归途（第1页）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太行山脉西侧的官道上。
魏延与费祎率领的一万大军，正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泥泞与残雪交织的道路上狂飙突进。
“换马！不换人！”
军令在队伍中前后传递。
骑兵们在飞驰中熟练地跃上备用马匹，而那些原本最拖慢行军速度的辎重与步卒，此刻正站在一辆辆由简易蒸汽锅炉与连杆齿轮驱动的玄武战车后方，或者挤在陈仓重载马车的车厢里。
十五门青铜火炮被粗大的麻绳和铁链死死固定在经过改装的四轮重型底盘上，车轮压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日行八十里，这对于传统的重装步兵和炮兵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大汉的工业化成果，硬生生地用板簧减震、差速齿轮和流水线标准化补给，把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沿途经过的郡县，多为刚刚归附大汉的魏地。
战争的阴云尚未完全散去，当地百姓见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时，反应各异，宛如一幅世间百态的画卷。
在一些经历过魏军溃兵劫掠的村落，百姓们如惊弓之鸟。远远听见战车锅炉的轰鸣声，村里便敲响了破铜锣，男女老少惊恐地关闭柴门，用破木板和农具死死顶住门背后，全家瑟瑟发抖地躲在地窖或床底，祈祷这支军队不要破门而入。
而在一些靠近官道的市集，商贩和乡绅们则显得更为狡黠。
他们试探性地把门开出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当他们看到队伍前方那面绣着展翅朱雀的大红军旗，以及军旗下一身玄铁重甲、纪律严明到近乎可怕的铁鹰锐士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这些兵，不抢粮，不抓丁，甚至连路边的水井都不去争抢，只是沉默地、近乎机械地向前赶路。
更有甚者，是一些胆大的年轻人。
他们从没见过那些不用牛马拖拽、顶上冒着白汽、履带碾压着泥土自己往前走的“铁壳怪物”。几个后生甚至壮着胆子，跟在队伍后面跑了三四里路，一边跑一边指手画脚地争论那到底是个什么妖法。
“军律第一条：所过郡县，秋毫无犯！违令扰民者，斩！”
魏延骑在一匹神骏的大宛马上，手中马鞭猛地一指路边。每经过一个县城，他便立刻派出一队骑兵，将早早印制好的安民告示张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告示上没有那些文绉绉的骈文，只有几行大字：汉军北上平胡，沿途一律按市价购买粮草，不强征一役，不强拿一物。若有违者，百姓可持此告示直接向军法官告发。
而在队伍中军的保护下，费祎虽然骑术精湛，此刻在颠簸的马背上却无心顾及沿途的风景。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张合那封回信的副本，眉心皱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风吹得他身上的儒衫猎猎作响，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必须确保两万将士家眷安全……要求编入汉军北军……’”费祎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他太了解这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边军老卒了。武力固然可以摧毁他们的肉体，但绝不可能让他们真心屈服。太原城里的那两万人，不是普通的魏军，他们是曹魏在北方最后的骄傲，是一群被鲜卑人视为眼中钉的恶狼。
想要驯服狼，靠打是不行的，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费祎从怀里摸出曹叡的那份逊位诏书，手指轻轻抚过上面代表大魏最高权力的印玺痕迹。他知道，自己此行成败的关键，根本不在于魏延带了多少门大炮，而在于到达太原后，自己宣读这份密旨时的语气、措辞，以及那一瞬间的眼神。
他必须让那两万绝望的魏军相信——你们不是叛徒。大魏已经自己把天命交出去了，你们放下武器走向大汉，不是背叛祖宗，而是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归途。
……
四天后。太原城。
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北方重镇，此刻已经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千疮百孔的破船。
城外，鲜卑人的探马如同附骨之疽，从东、南、北三面将城池死死围住。十万鲜卑控弦之士的连营，像一片黑色的汪洋，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羊膻味、马粪味以及死尸的腐臭味。
每日清晨到黄昏，鲜卑的游骑便在城墙弓箭射程之外来回驰骋。他们挥舞着马刀，用生硬到滑稽的汉话，声嘶力竭地高喊着攻心之语：“城里的两脚羊听着！大单于有令，开城饶命！不开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更让人绝望的，是城外那些被鲜卑人驱赶来的汉人百姓。他们像猪羊一样被绑在一起，在城下哀嚎求救。鲜卑人就在城墙上守军的注视下，随意砍下他们的头颅，将无头尸体踢进护城河，用鲜血染红了太原城外的冻土。
城头之上，魏军士兵的状况已经惨不忍睹。
朔风如刀，切割着他们枯槁的面容。许多士兵的嘴唇已经干裂出了一道道血口子，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他们握着步弓的手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饥饿与虚弱。
“大帅，城西的仓房又见底了。”副将胡遵嘴唇发白，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木头在摩擦，“底下的兄弟偷偷去刮了仓底的粟米糠，和着树皮煮了。大夫说，这点东西，就算每天只喝一碗照出人影的稀水，城里也只够撑十二天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而且……箭矢只剩下不到三千支了。若是鲜卑人今天晚上发起蚁附攻城，咱们连一轮齐射都凑不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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