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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你把他们逼得太狠他们就只能反（第1页）

四个人踏入窄巷时，脚下的雪泥里还混着昨夜大火留下的黑灰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巷子两旁的断壁残垣后，那些已经饿得眼冒绿光但还未投降的死士们从各个角落里探出眼睛，像一群被逼进死角的野狗，目光在恐惧与凶悍之间摇摆。

但当他们看清来人的面孔时，那些握刀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这四个人，每一个都曾是他们熟悉的面孔，是他们同帐为将、同城为守的同僚，甚至是他们曾经发誓效忠的旧主。

司马懿站在酒楼门口的青石台阶上，背微微佝偻着，却在看到曹爽的第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是习惯性地浮起冷意。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等对方先开口。

曹爽停下脚步，与司马懿之间隔着不足十步的距离。

他没有像当年在朝堂上那样对这个老狐狸弯腰拱手，只是挺直了腰杆平视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已经磨得锃亮发黄的铜质令牌，正面刻着“大魏宗室曹爽”六个字，背面却被人用利器深深划了一道交叉的刀痕，把那个“魏”字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这是我入宛城被俘后，亲手划掉的。”曹爽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平常事，“划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死，是想到我曹家三代为大魏打下的江山，最后不是亡在汉军的火炮手里，而是亡在你司马懿捏造的那一封伪信手里！“

”你记得吗？高平陵那件事之后，你给满朝文武发的那封‘曹爽谋反’的告示，每一个字都是假的，但你算准了没人敢拆穿。”曹爽把那枚划破的铜牌轻轻放在脚下的石板上，用靴底踩住，“今天我不替曹家跟你算旧账，我只问你一件事。宛城投降那天，汉天子亲口承诺，降军伤病员一律与汉军同等待遇，所有魏国旧将家眷不究过往。你在洛阳，可曾对手下说过同样的话？哪怕一次。”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曹爽脸上移开，落在后面那个被担架抬着的人身上。

王经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如纸，但他还是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从怀中掏出一块摔碎后又被人用粗麻线重新拼粘起来的玉佩，颤巍巍地放在担架扶手上。玉佩的断面上残留着暗红色的旧血迹，那是当初他拒绝向不公之事妥协时被司马师当众杖责砸碎后，他自己一块一块拼回去的。

“司马公，我王经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当年你赏我这块玉的时候说过，凡是为大魏流过血的人，你司马家都会护着。可我替大魏挡了七刀，换回的是我老娘死在洛阳南门外，连一口薄棺都买不起。”王经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这块玉我拼了三年，拼回去的不是你的赏赐，是我自己咽不下的一口气。今天我把这玉还给你，不是为了让你认错，是想当着你的面告诉你，我王经不是不忠，只是我的忠，以后跟你们司马家没关系了。”

巷子里静了下来。

那些躲在废墟后面的死士们一个个垂下了手里的刀，有人别过脸去，还有人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眼泪顺着脏污的面颊淌下来，但就是不肯出声。

张缉没有上前，他只是站在众人身后，把那块包药的旧麻布展开举在手里，声音像腊月铁砧一样硬：

“我儿子叫张虎，建兴六年战死在合肥城下。他是替你司马家的东路前锋顶的箭阵，顶上去之前你派来的人亲口说，战死的人抚恤金加三倍，家里老小大魏养一辈子。后来呢？后来那笔抚恤金被你拨进了剿蜀的军费，剿蜀剿到最后，你把这笔钱全藏进了温县老宅的地窖里。我老母病重那年，我跪在大将军府门口求了三天，连一碗药钱都没求出来。司马公，这是你司马家的忠吗？”

张缉把麻布叠好，收回怀中，最后看了一眼司马懿，补了一句：“你不用解释，解释也没用。我今天来，不是我原谅你，是我懒得再恨你了。因为你现在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司马懿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怒意或悲色。

他的背似乎又弯了几分，那只扶在栏杆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慢慢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楼门洞。门洞里面，司马师还躺在一堆稻草上，那条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变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偶尔从喉底发出几声含混的呻吟。司马昭站在门框边，眼眶蓄满了泪水，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然后司马懿转回来，看着这四个人，终于开了口。

“你们说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真的。老夫不想赖，也赖不掉。但你们以为，老夫走到今天，心里就不苦吗？”他忽然抬起手，指着曹爽，又指了指王经和张缉，“你们恨老夫克扣你们的钱，逼死你们的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老夫若不克扣这些钱，当初在朝堂上就会被曹叡和曹真联手撕碎；老夫若不拿你们的兵填坑，司马家今日连这条巷子都占不住；老夫若不赢，倒下去的不只是老夫一个，是整个司马氏连同依附司马氏的所有门阀。你们以为，大魏的世家门阀，谁的手是干净的？谁的钱没有沾过血？”

曹爽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直视司马懿的眼睛：“所以你不只是输给了火炮。你输在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愿意为赢不择手段。可这世上，有些人不愿意。他们不愿意拿儿子的抚恤金换地契，不愿意把老娘的性命当筹码，不愿意替一个不把他们当人的主子去死。你把他们逼得太狠，他们就只能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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