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他一夹马腹,带着亲卫驰下山坡。
他不是去帮忙的。
他是去捡便宜的。
哈达城外的血与火
哈达城其实不算城,只是个土围子加大栅栏。但即便如此,对于刘綎这支又累又饿、半数雪盲的残兵来说,仍是难啃的骨头。
他们已经攻了三天。第一日用火炮轰开了栅栏,冲了进去,却陷在了巷战里。建州人据守每一座房屋,每一道土墙,用弓箭、梭镖、甚至农具拼命。明军不熟悉地形,雪盲症又让许多人视线模糊,打得异常艰苦。直到第二天夜里,刘綎咬牙下令,用火药炸塌了几处关键的房屋,才打开局面。
但代价惨重。他手下能战之兵,已不足三千。札萨克图的女真兵死了近千,金台吉的叶赫兵也损失了五六百。
此刻,哈达城内已基本肃清。还活着的建州男丁被集中在空地,大概还有七八百人,多是老人和半大孩子。女人和孩子被关在另一边,哭声震天。
刘綎坐在一段残墙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刀上的血。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是冻伤坏死后自己砍掉的,伤口用烧红的铁烫过,狰狞可怖。右眼也红肿流泪,看东西模模糊糊。
“将军,”副将走过来,声音嘶哑,“清点完了。粮仓三座,存粮大概……不到两千石。牲口圈里有些牛羊,也瘦得皮包骨。城里的铁匠铺、工匠铺,都砸了。田……城外的田,已经烧了。”
“烧干净了?”刘綎头也不抬。
“烧了。能烧的都烧了。水井……填了十七口,还有几口实在填不动。”
“嗯。”刘綎把刀插回刀鞘,摇摇晃晃站起来,“把人处理了。”
副将一愣:“将军,杨经略的军令是……”
“军令是‘屠其丁壮’。”刘綎打断他,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副将,眼神像冰,“这些,算不算丁壮?”
副将看着那些被捆着的、面黄肌瘦的建州男人,有些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算。”刘綎替他回答,声音没有一点波澜,“今天不杀,明天他们拿起刀,就是杀我们的人。哈达城是第一个,后面还有辉发,还有费阿拉,还有无数个屯堡。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养俘虏,也没有那么多人手看管。杨经略要的是焦土,是让建州十年缓不过气。心软,就做不到。”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哭泣的女人和孩子:“女人和孩子,带走。走得动的,跟着。走不动的……自求多福。”
命令被无声地执行。刀砍进身体的闷响,短促的惨叫,然后是无边的死寂。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烟火气,让人作呕。
刘綎转过身,不再看。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抚顺,是杜松和几千兄弟殉国的地方。
“老杜,”他喃喃道,“哥哥我给你报仇了。不够,还得接着报。”
一骑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将军!西北方向,出现大队蒙古骑兵!看旗号,是林丹汗的人!离此不到二十里!”
刘綎瞳孔一缩。蒙古人?他们来得这么快?
“多少人?”
“起码上万!铺天盖地!”
刘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手下这点残兵,刚打完一场恶仗,疲惫不堪,伤病满营,拿什么对付上万如狼似虎的蒙古骑兵?
“传令!所有人,立刻集合!带上能带走的粮食、牲口,女人孩子……不管了!向北,进山!快!”
残存的明军,像受惊的羊群,匆忙集结,甚至来不及带走那些抢来的、微不足道的战利品,更顾不上那些哭喊的建州妇孺,仓皇向北面的山林逃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林丹汗的大军,如一片乌云,涌入了还在燃烧的哈达城。
看着满地的尸体,烧毁的房屋,以及那些被遗弃的、茫然哭泣的女人和孩子,林丹汗笑了。
“刘綎倒是个实在人。”他对身边的儿子额哲说,“看,他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了,把最脏的活儿干了,把肉……留给了我们。”
他挥了挥手。
“能拿走的,全拿走。拿不走的,烧掉。这些人,”他指了指那些幸存的建州妇孺,“绑起来,带回去。以后,就是我们的奴隶了。”
蒙古骑兵欢呼着,开始了新一轮的、更有效率的抢劫。
远处山林中,刘綎回头,望着哈达城方向升起的、新的浓烟,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不知道,这支蒙古人的到来,对大明,对辽东,是福是祸。
他只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
而朝堂上,关于祖制、关于藩王、关于那些轻飘飘的征辽券的争吵,还在继续。那些声音,传不到这血肉模糊的战场。
这里只有一条最简单的规则:
活着,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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