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是想……”
“本王要在这张纸跌到三文之前,让它稳在三百六。”朱常洵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股狠劲,“不,要让它涨到四百文,五百文,涨到所有人砸锅卖铁也要买。”
“可……可这需要银子,海量的银子。”郑伯谦涩声道。
“四百万两不够。”朱常洵淡淡道,“可四百万两,能撬动八百万两。”
他坐直身子,肥胖的身躯在榻上挪了挪。
“山西那几家大票号,手里捏着全天下晋商的银子。他们怕什么?怕挤兑,怕本王真把那四百万两提出来。可本王不提,本王要和他们做笔买卖。”
“他们手里,少说还有二三百万两可动用的现银。加上本王这四百万两的银票作抵,凑出八百万两,不难。用这八百万两,在南京、苏州、扬州、杭州,四个市价最高的地方,悄悄收券。市价三百六十文,咱们出三百五十文收。收来的券,握在手里,不放出去。市面上券少了,价钱自然还得涨。”
郑伯谦听得目瞪口呆:“可、可收来的券,将来若跌了……”
“所以不能让它跌。”朱常洵打断他,“至少,在本王需要它涨的时候,不能跌。”
他看向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仗,总要打完的。打赢了,这些券就是功臣凭证,本王拿去户部兑付,赚一笔差价,还给晋商,两清。打输了……”
他笑了笑。
“打输了,这八百万两扔进去,就是定海神针。天下人会看见,福王殿下在危难之际,掏出全部家当,力挽狂澜,稳住大局。到那时,民心、士心、军心,在哪边?”
郑伯谦终于全明白了。王爷要的不是钱,是那个“定海神针”的名声,是力挽狂澜的威望,是……那个位置。
“可晋商凭什么听王爷的?”刘彪忍不住问,“他们精得跟鬼似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们会听的。”朱常洵重新靠回榻上,语气笃定,“因为本王手里,捏着他们的命。”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第一,本王那四百万两银票,能让他们死。”
“第二,征辽券若崩了,他们手里那二百万两的券,先亏一半。他们放给粮商、运粮去辽东的垫款,少说又有一二百万两,全得烂在关外。”
“第三——”朱常洵的小眼睛里闪着冷光,“闽浙那帮海商,向来与晋商不睦。若是让他们知道,晋商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将来在海路、在漕运、在南直的生意场上,还有晋商说话的份么?”
郑伯谦瞬间通透。王爷这是在挑动商帮之争,逼晋商就范。
“王爷英明。”他深深躬身。
朱常洵摆摆手:“去,给父皇写个密揭。就说征辽券市价腾涌,已近四百文,虚高不下。儿臣忧心,若前线稍有不利,市价崩跌,恐伤国本。儿臣愿倾家荡产,联络晋商,筹银稳市,以安民心。”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再告诉父皇,晋商感念天恩,已答应垫支粮秣八十万石,即日起运往辽东,不用户部一两银子。”
郑伯谦眼睛一亮。
妙啊。粮草是眼下皇帝最头疼的事。这一手,既表了忠心,又解了燃眉之急,还把自己和晋商绑在了一起,将来若要动晋商,就是动福王筹来的粮草。
“学生这就去拟稿。”
“不急。”朱常洵叫住他,“先给山西去信,请那几家的主事人来洛阳。就说本王有笔大买卖,要和他们面谈。”
“是。”
“还有,”朱常洵想了想,“派人盯紧李旦那帮人。本王的券在他们手里,别让他们胡乱折腾,在这节骨眼上抛售,坏了市价。”
“学生明白。”
郑伯谦和刘彪退下了。
暖阁里又只剩朱常洵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张征辽券,对着烛火看。
纸张是上好的桑皮纸,厚实挺括。大红官印鲜艳夺目,边上的烫金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三千六百万两。
他想起自己那两万顷庄田——说是两万顷,实际能收上租子的,不过六七千顷,一年刨去开销,净利也就十来万两。要攒下四百万两,得不吃不喝四十年。
可如今,他只用了些自己都说不清在哪的庄子,就换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低声念着这句话,笑了。
七日后,福王府,银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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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烧着地龙,暖如春日。朱常洵换了身绯色蟠龙便袍,坐在上首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捧着盏君山银针,慢慢吹着浮沫。
下首两排交椅上,坐着七个晋商首脑。这七人,是万历年间山西商帮真正的执牛耳者:
平阳张家的家主张守拙,五十余岁,面目儒雅,却是晋商中最早开票号、办典当的人物,在河南、山陕一带根基最深。
蒲州范家的范明诚,四十出头,国字脸,坐姿沉稳。范家以盐业起家,近年来涉足茶马,与边军关系极密。
绛州王家的王崇俭,是王崇文之弟,其兄在京打理关系,他在山西掌总,精于算计,人称“铁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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