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可以让一个人把后事交代完,短到连一顿饭都来不及细嚼慢咽。陆离宣布开门之后,九霄玄天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没有人慌乱,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多说话。该刻符的还在刻符,该练剑的还在练剑,该种花的还在种花。只是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拖延什么。
天机子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天机镜,镜面上的星图已经停止了运转。不是坏了,是不需要了。门开了,吞噬者来了,天机就算到尽头了。他走到裂缝边缘,在那些发光的镇界石中间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石头很凉,但他没有撑开灵力护罩。凉就凉,反正也坐不了几天了。
玄冥站在他身边,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深紫色的天空。他的脸在晚霞中泛着暖金色,像一个老了很多岁的人。不是老了,是放松了。守了这么久,终于要有个结果了。不管结果好坏,至少不用再等了。
“你说,玄衍要是还在,会怎么开门?”天机子忽然问。
玄冥想了想。“他不会开。”
“为什么?”
“他会找第三条路。不开门,也不守。找第三条路。”
天机子笑了。“第三条路在哪?”
“不知道。但他会找。找不到,就一直找。”
天机子沉默。他看着手中的天机镜,镜面上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很老,老到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他想起年轻的时候,师父说,天机镜照得到天下万物,照不到自己。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苏挽月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不是熬粥,是做干粮。她把玄米磨成粉,加水揉成团,压成饼,放在灶台上烤。饼很硬,咬一口能崩掉牙,但放得住。放一年都不会坏。陆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你这是在做什么?”
“干粮。路上吃。”
“什么路上?”
苏挽月头也不抬。“门开了,吞噬者来了,总要有人去挡。挡不住了,就要跑。跑的时候,不能饿着肚子。”
陆明远沉默。他知道苏挽月在说谁。不是她自己,是陆离。陆离要去挡,挡不住了,要跑。跑的时候,不能饿着肚子。
“他不会跑的。”陆明远道。
苏挽月停下手,抬起头看着他。“你当年也不会跑。但你跑了。不是怕死,是知道死了没用。”
陆明远没有说话。他走进厨房,拿起一块刚烤好的饼,咬了一口。饼很硬,硌牙。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咸了。”他道。
苏挽月瞪了他一眼。“咸了就别吃。”
陆明远又咬了一口。
青璃和幽夜在花园里挖坑。不是种花,是埋东西。幽夜的匕首,青璃的刻刀,还有一些从废墟中捡来的碎石头。她们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木箱子里,埋在地下三尺深的地方。
“师姐,埋这些做什么?”幽夜问。
青璃用脚踩实泥土。“留个念想。万一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待过。”
幽夜沉默。她看着手中的匕首。匕首的柄上刻着“青璃”两个字,是她的名字,也是师姐的名字。这柄匕首跟了她几千年,从她还是个刚入门的小丫头时就在。她舍不得埋。
“匕首不埋。”她道。
青璃看着她。“那你埋什么?”
幽夜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那是净世宗的弟子令牌,每个人都有。她把它放进箱子里。
“这个埋。”
青璃没有问为什么。她把箱子盖上,泥土填回去,踩实。两人站在花园边,看着那片新翻的泥土。
“会有人挖出来吗?”幽夜问。
青璃想了想。“会。也许几万年后,有人在这里建房子,挖地基的时候,会挖到。他会想,这是谁埋的?里面装的什么?他打开箱子,看到这些东西,会猜。猜我们在哪里,猜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幽夜低头看着泥土。“他会猜对的。”
“也许。”
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没有练剑,也没有练爪。两人坐在山腰的青石上,面前放着一壶酒。酒是九霄玄天特产的灵酒,无色,喝起来像水,但后劲很大。剑宗宗主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龙族长老,一杯自己端着。
“你喝过酒吗?”剑宗宗主问。
龙族长老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的液体。“喝过。龙族的酒,烈。烧喉咙。”
“这个不烈。像水。”
龙族长老喝了一口。确实像水,没有味道。“这不是酒。是水。”
“后劲大。”
龙族长老又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头开始晕。不是醉,是灵酒在冲击识海。他撑开灵力护罩,强行将酒劲逼出去。
“你骗我。”他道。
剑宗宗主笑了。“没骗你。说了后劲大。”
龙族长老没有再喝。他把酒杯放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裂缝。那些镇界石还在发光,光芒很稳定。
“你说,门开了,吞噬者来了,我们能挡住吗?”
剑宗宗主想了想。“挡不住也要挡。身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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