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天气小雨。
堂屋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某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甜腥。那甜腥很淡,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韩立一进门,眉头便微微皱起。
这味道,与矿坑深处的暗红雾气,与老龙口山洞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堂屋很大,陈设却简单。靠墙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摆着茶盏果盘。桌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锦袍玉带,面容与那周管事有几分相似,此刻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满脸焦躁。见韩立进来,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的期待迅速被失望取代。
“你是……”他的声音带着迟疑。
“在下韩立,过路的散修。”韩立拱手,“听闻府上小姐抱恙,特来一试。”
中年男人——周家家主周明远——眉头皱得更紧。他见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金丹期的仙师都束手无策,这么一个气息平平、衣着寒酸的年轻散修,能有什么本事?但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人上门,他都不敢拒绝。
“韩道友,”他斟酌着措辞,“小女的病……非同寻常。之前几位仙师都……”
“我知道。”韩立打断他,“先看看人。”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指了指堂屋后面那道门:“小女在里面。韩道友请。”
韩立迈步走向那道门,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卧室,比外面小得多。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放着,帐幔低垂,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床边坐着一个妇人,正在低声抽泣,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眶红肿,见是个陌生人,愣了愣。
“夫人,这位是韩道友,来给灵儿看病的。”周明远跟进来,低声道。
妇人连忙起身,让开位置。
韩立走到床边,掀开帐幔。
床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面容清秀,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双手被布条绑在床柱上,布条上有挣扎的痕迹——显然在发病时,她曾有过激烈的举动。
韩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她的脖颈。
脖颈上,隐约可见几条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延伸到衣领下面。那纹路极淡,若非他眼神锐利,根本看不出来。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纹路,与老龙口山洞里那些暗红脉络,如出一辙。
“她这样多久了?”韩立问。
“二十多天了。”周明远的声音沙哑,“起初只是做噩梦,后来开始说胡话,再后来就……就发狂。我们不得已,只能绑着她。”
“去过什么地方?”
“北边的庄子。她每年夏天都去避暑,今年去了半个月,回来就不对劲了。”周明远顿了顿,压低声音,“韩道友,小女这病,到底是什么?”
韩立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入那女子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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