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喝完。”阿斯兰轻声道,“还有几口。”
他照着前事依样哺起药来,忽而想起除了冬日旧伤复发畏寒些,他这些年没见过皇帝害病,寻常换季时候宫中总有人要躺几日,她一次也没有。
只有这次。
他放了药碗,才撤去迎枕服侍皇帝躺下来。殿里没有旁人了,宫人都在外头候着,燕王忙着处置宫中诸事,法兰切斯卡带人将侍君宫殿一应全封了不许乱走,长公主顾着发令。
他隐约听见,是长公主叫人调了禁卫军将郑府围起来等候发落。
外头人来来往往,只碧纱橱后这一方寝殿还安宁着。隔扇围出一小块清净地,日光斜穿过窗纸,在金砖上换了形状,顺着花窗格子拉长了,又缓缓黯淡下去。
阿斯兰就伏在榻沿上。或许该到传膳时候了,他想。他已逐渐看不清皇帝轮廓,或许到晚膳时候了。他想寻盏灯来,却发现不知皇帝寝殿内灯烛置于何处,只得又开了隔扇叫人来点灯。
“公子不传膳么?”如期看着他,“陛下还睡着,公子早膳午膳都没用上,现下也不用些吃食么?”
“……不传了。她还没醒。”
如期应了一声,没说不好,只是叫人去点灯:“公子有事拉铃线就是了,奴等守在外头的。”
“嗯。”阿斯兰低低应了,又去皇帝榻边趴着,“晚上还有一碗药是吗?”
如期轻声道:“是,一日两服。”
“药熬好了就送来吧,我来喂她喝药。”
“是。”
如期正要退出去,阿斯兰又叫住了:“再拿些烧酒与热水来吧,我给她擦擦身子。”
“是。”
阿斯兰轻轻叹了一口气。
日影早已完全消弭在灯火里,窗外只剩下茫然无际的墨色,焦黑的夜如一张铁网罩在宫城上方。长公主下钥时辰前已出宫去了,燕王歇在上阳宫,这宫里头便只他与皇帝二人。
他叫人熄了外头不用的灯,只留下寝殿外两盏,幽幽散出一点蜜色,与几声殷殷虫鸣一同自碧纱橱外溢进来。
皇帝的寝殿实在有些空旷了。
他不是头回来,却是头回觉得此处空旷。没了帐中的窃窃私语,这殿里旷得有些怕人。
其实若再久一些也是好的。
那些喧闹又矫情的男人都各自关起来,偌大寝殿里只有她二人。
那些繁杂的,琐碎的,关于税赋、盐铁、农时、商埠还有漠北的大量的奏报都自此远去,金殿上的喧嚣只留在罗帐之外。
在夜色之下,纱橱以内,一方清净地。
再久一些也很好。
阿斯兰听着更漏零落的响声,自去吹熄了剩余的一盏灯,就着几分朦胧月光走回床头。
她仍在昏睡。
他伸手去掖上被角,自坐在脚踏上,往床头伏下身子,便趴在皇帝枕边。
已是子夜时分。
“崔氏,都杀尽了么。”
皇帝骤然抓着阿斯兰双手,瞪着双眼,眼神却不聚焦,眼底却仍旧晦暗一片。
她半身撑在床边,却仍未清醒,暴雨在她身上浸染的梦魇仍缠在她身上。
崔氏是什么?阿斯兰只感到殿内宫人皆是一凛,却茫然不知所措。
皇帝见他久不答话,高声道:“崔氏杀尽了么!”
他四下张望了好几圈,才见法兰切斯卡匆匆奔来,托着皇帝轻声道:“都杀了,已经都杀了,连不满五岁的小孩也自尽了。”
她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好……好啊……”她甚至在笑,却猛地又转回头,大瞪着眼道:“给崔纯如也送一条白绫,他要做霍成君,怎么还不自尽呢,他怎么还不自尽呢!”
妖精也愣了一下,旋即便道:“好,好,我马上就去。”
“嗯……”皇帝又闭上眼,昏沉了好
半刻,阿斯兰倾身上去,欲要替她掖上被角,她却忽而又坐起来:“今年是哪一年?”
这次阿斯兰总算有了答案:“是……章定二十七年。”
“哦……已经是二十七年了啊……“”皇帝应了一声,转身又睡去了。
这一觉很长。
日影将要缩去窗边时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阿斯兰。”她轻声唤道,“我的小狮子。”
她醒了。
“我在,是我。”阿斯兰一骨碌坐起来,伸手去要扶起皇帝,却又收回了手,“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皇帝伸手拦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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