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龙颜大悦,连仪态都不要了。不是这合适吗皇帝陛下。妖精正想顶两句,皇帝却先开了口道:“黄天宝是个人才啊,能把地种明白,就知道田在谁手里,李端仪还是少点地头经验。”
“……啊?”
这妖精不懂。皇帝摆摆手:“上回叫你抄的账本呢?”
“有有有,都给主子您备好啦。”妖精陪笑道,从衣襟底下掏出来几本簿子,“就等着你什么时候要呢,抄得我手都要断了。”
“哎哟,劳累你了,”皇帝白了妖精一眼,自接了簿子来翻阅,“你还想要点什么赏钱呢?”
妖精字迹实在不敢恭维,不过能勉强看明白罢了。这记账的倒细致,出入都点得明白,大宗货还另加了记号。
她重新拿起先头那本折子来,朱笔在簿子上钩了两道:“你从长秋监拨几个人去接黄天宝上京。”
妖精看了皇帝一眼。长秋监名义上是他下属机构,但实际上是天子直属,他不过帮着训练几个人罢了。这一拨人从来都是暗卫人选,由内帑供养一半,另一半却是从她私库出,为的就是将人握在手里。
她素日极少调派长秋监中人,这下看来是要事。妖精没多问,应了两声先去挑人。
黄天宝上京来时破衣烂衫,身后跟着个形容不足的小女娘,瞧着不过八九岁年纪,安置到皇帝私宅里还在怯生生的,见人就要跪,反教妖精哭笑不得:“过两天有得你跪,省省腿吧。”
“大人是圣人天使,咱们小民哪见过呢。”黄
天宝笑道,先拉了女娘起来,“明日咱们去敲登闻鼓,陛下自然替咱们做主了,到时候再跪。大人想还有要事,留我俩自便就好。”
妖精乐得不管,就等着这句话呢:“休整归休整,敲鼓喊冤别打扮好看啊。”
“下官省得,定不负陛下所托。”黄天宝眨眨眼睛。敲鼓喊冤这事,若是平白地就来自然不一定有人搭理,但这回是圣人授意,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给她个借口,自然看着得越惨才越好。
是挺惨的。妖精看了看这两人,一个头发乱蓬,一个手脚脏污,两个人都衣衫褴褛……完全是逃难而来的。
有点太惨了。鼓院的人也这么想。
“黄录事,这……官署后头有地方沐浴,是否下官叫人备一锅热水……”
黄天宝赶紧打断了他:“下官想尽快面圣,还望大人安排些个。”
现在刚到卯正,早朝刚开了一半。皇帝上朝时候大多好脾气,有事奏议总是等底下都说完一遍再决断,这朝会便常有开至辰正时候的。
黄天宝早得了指点,卯时才过便去敲登闻鼓,吓得刚点卯的鼓院小吏一个激灵,没两刻便叫来了院监,一问,一审,一对口供……这事恐怕是圣人授意,院监也不敢怠慢,赶忙领着人报了进宫去朝见。
这小女娘有些紧张,手指忍不住搓着衣摆,“大人……”
“见了陛下说你的冤,”院监也不和她打机锋,这一个是今年新科进士,眼见着圣人和许相都看重的人了,一个很可能是圣人授意找来的,怠慢了也不好,谦卑了也不合适,便只好平辈论,“说明白,声音要大,让大人们都听清,好么。”
如果能涕泗横流加点情绪就更好了。
院监带着人也捏了一把汗。虽说这事不是什么技术活,到底要当着这么些大员的面又哭又闹又喊冤,身心都得强些才行,这小女娘……
这小女娘一看门开了便两大步扑到了大殿正中,张口就哭喊道:“陛下……陛下,我没有妈妈啦!”
小孩形容未足,哭声却是清亮高亢,一时泪花冲了满脸,堂上哪个人家里没这么年纪女娘,都免不了露出些戚戚之色。
院监还没反应过来,黄天宝也两步扑到了女娘身边:“陛下,乡野女娘无礼,望陛下宽恕,只是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啦!”
原来这奏报的口条活儿给了黄天宝这个新科进士,她一边高呼冤情一面抱着这小女娘哭起来,句句都在指控山北、关内两道交界那几个县令勾结了豪强要强买农人薄田,乃至还害死了人啦!
院监仿佛听见皇帝身侧传来一声笑。只笑了一声就收住了。
不只院监,沈晨站得近,他打包票肯定有这么一声。
许留仙老神在在往御座上瞟了一眼,哦,今天伴驾的是那位大人。那位大人伴驾了,这明显是圣人安排好的人嘛,接下来就该圣人天威震怒,雷霆万钧,口呼:
“当今天下竟还有如此污糟之吏员!官绅勾结沆瀣一气,巧取豪夺黎庶膏脂,欺压后生进士,竟也无人可管了!”
看吧,咱们圣人就喜欢这一出,从王氏卢氏崔氏到现在这招推了多少人了。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管用就行。
治文人就得一边拳头一边圣贤书。圣贤书说你有罪,拳头再给你打个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看你认不认罪,总之面子里子都得要顾到。
只见皇帝也连奔几步下了玉阶,搂了这小女娘柔声道:“可怜见的,而今万事都有朕给你做主了,你只管当朕就是你亲娘,有什么委屈都与朕说,别怕,别怕……”
许留仙数起公服袖口针脚来,一,二,三,四,五……估摸着到火候了,便拽着旁边沈晨往前一步,高声道:“臣闻居官者当以隶民为先,须知农桑者天下之本,而黎庶更为农桑之本也!而今这几县如此行事正是丧陛下之人心啊!”
她说着手上一发力,拽着沈晨也一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沈晨本想着多听几句详情再做决断,扑倒在地上还大睁着眼睛,但眼见着许留仙都把人拽下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附和:“……是,应当按律查办!”然后扯了两下袖子。
没扯动。
许梦得这老狐狸哪来这么大劲!
皇帝得了满意的结果,瞟了两眼中书、门下两省。这两队人就是个瞎子也该看明白了,这就是圣人自己安排的,赶忙也唯唯附和起来;是是是应该查应该办,得以儆效尤,得严办重办,得办成供后人效法示警的判例,绝不能姑息一分……
总之地方州县那点油水,京城里这些吃俸禄的也拿不上,还是顺着圣人吧。那黄天宝也是会选人来喊这个冤,谁不知道圣人中年失孤呢!
只见魏容与反倒欣慰似的,大跨一步往前,道:“臣愿举荐察院苏御史往查此事。去年底王按察与姜按察已上谏两道,如今重启此案,合该自南方七道中按察一人往视。苏按察素有公正严明之风,正是好人选。”
苏如玉确是好人选。风评好,人年轻,手上又有不少实绩,唯一可惜,是沈晨魏容与这些旧派门下——过于讲究律法,只怕后头拔了萝卜带出泥,反倒殃及许留仙的新派。
历来御史台抽调一个按察使一个监察御史,再与在地监察御史两相核查。如今山北道监察御史乃是林长使父亲,再另配一个本为监察御史又弹劾此案的黄天宝,加上三道巡马政的陆守中,新旧两边都有人掺一脚,后头就看许留仙怎么把这局扳回来。
只是无论如何,原先那几个州县的地方官这下都得上大理寺受审了。这几处偏远,也非农桑重镇,任命事情上皇帝便掺和得少。如今一看,拢共九个人,不是姓郑就是姓李,剩下那个还姓王……查一查正好让旧士族吐点血,这是要职给皇帝看得紧,他们便只好从其他地方插手入仕了。
初秋还是燥热,皇帝叫人撤走殿里的熏香才好了些。希形担心她心火旺,又叫人将帘子换回了竹子的。
“你是贴心。”皇帝忍不住赞道,“比那几个哥哥稳重得多了。”
希形听着心下只有苦笑。皇帝防着顺少君,和春又是专伺候谢太君的,可不是什么事都给了他来做。做得多了再怎么也该稳重了,不然他没宠爱撑腰,如何压住那些六尚局内侍省那些人呢。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天月衍 回档,然后扇上司两巴掌 春潮余烬[破镜重圆] 从外卖开始千门八将 重生1980:村花媳妇会算卦 [全职]代工NPC,却卷入修罗场 美狐丹香 末日驾临 [综英美]她有点卑鄙 三年后新婚 水浒刽子手,开局炼制鬼刀灵将 团宠小饕餮是机甲天才 清冷男妻辞职摆烂了 重生之洪水泛滥后修仙 第二十三年 婚夜浓 齐天外卖员 社畜穿越种田,看我如何逆大仙 独占超甜娇青梅 堂堂灾厄却为妹化身为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