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裹着余热在地表缓缓盘旋,三台二代机甲分立三角稳稳驻足,机身表层还沾着零星焦黑尘土,周身潜藏的惩戒能量尽数收敛,原本锁定妖族的攻势彻底停落。
跪地的蓝皮翼妖额头紧贴滚烫焦土,粗糙的地皮磨得它额间皮肉泛红,背后宽大蝠翼无力铺在身侧地面,翼膜沾着灰土与干涸黑血,粗壮虬结的四肢不停轻颤,时不时偷抬眼缝瞄向身前机甲,刚对上五特机甲冰冷的视线,便慌忙把头埋得更低,嗓门干涩沙哑:“晚辈名叫万妖·咕嘟妖,隶属沧狱万渊外围部族,此番是受上层勒令,随同巨蜥族群进犯光山,从头到尾做不得主。”
五特机甲头部光学镜片微微闪动,灵智核悄然铺开浅层探查,柔和的扫描微光缓缓覆过万妖·咕嘟妖全身,细细排查它体内是否暗藏蛰伏妖气与自爆禁制。片刻探查完毕,确认对方体内没有潜藏搏命的暗招,五特方才沉声开口:“沧狱万渊是什么地界?此番大举入侵卡利卡拉大陆,深渊高层究竟定下何等谋划。”
万妖·咕嘟妖喉头滚动,腮边惨白獠牙微微磕碰地面,迟疑半晌才缓缓回话:“沧狱万渊坐落大陆极北绝地,终年被厚重死气与瘴气封锁,是整片地域妖族最大聚居地,渊内由妖皇坐镇,麾下划分数个大族,先前殒命的雌雄巨蜥,便是渊内麾下蜥鳞部族的主事。我们这一只妖族就是妖皇派我们攻打这光山的,目的是夺下光山地底海量能量石,借光山灵脉改造渊区环境,摆脱瘴气桎梏。”
一旁铁巧机甲微微前倾半步,金属关节发出轻微咬合声响,目光紧盯万妖·咕嘟妖一举一动:“既然知晓是夺宝侵土,先前厮杀之时为何拼死冲锋,直到大势已去才选择投降?”
被问话的万妖·咕嘟妖身子猛地一颤,后背翼羽簌簌抖动:“部族之内有家眷族人全被扣在沧狱万渊驻地,战败逃亡或是临阵投敌,留在渊内的族人尽数会被处死。先前硬着头皮厮杀是被逼无奈,如今蜥鳞部族两大首领全数身死,随军妖族死伤十之八九,回去也是难逃酷刑斩杀,权衡再三,才斗胆跪地乞降,我可以带路,请不要杀我好不好。”
开福静静伫立在侧翼,灵智同步记录万妖·咕嘟妖吐露的所有讯息,适时出声追问:“沧狱万渊内部如今囤聚多少兵力,除了蜥鳞一族,还有哪些部族会陆续奔赴卡利卡拉大陆?”
“具体兵力总数我层级低微无从尽数知晓,只清楚眼下渊内已经调集三支主力部族,蜥鳞族是先行先锋,余下两族还在整顿军备,约莫半月之后便会动身南下。”万妖·咕嘟妖说到此处,语气越发惶恐,“剩余两族实力远在蜥鳞之上,一族依靠岩石肉身近身搏杀,一族擅长培育剧毒蛊虫,皆是沧狱万渊老牌强族。”
五特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莹白净火,火苗悬在半空静静摇曳,既不主动攻伐,也没有彻底散去:“你所言真假无从核验,若是存心编造谎话蒙骗,我即刻催动烈焰焚灭你的本源妖气。”
万妖·咕嘟妖连忙重重磕头,额头磕在碎石地上砰砰作响,细碎血珠顺着额头渗落在泥土:“晚辈不敢撒谎,但凡半句虚言,甘愿任由惩戒烈焰炼化身死。我知晓沧狱万渊外围三处隐秘山道,那是后续妖族大军南下必经之路,我可以引路,帮诸位提前布防拦截来犯敌军,以此换取活命之机。”
五特沉吟片刻,神识瞬间连通远处坚守正面战场的结界女神,简略把万妖·咕嘟妖交代的情报同步传递过去,嘱咐对方多加留意极北方向动向,防范妖族后续突袭。
交代完讯息,五特再度垂眸看向万妖·咕嘟妖:“暂且留你性命,不过为防暗中作祟,需暂时以御阳结界禁锢你的妖气本源,待我们查实情报真伪,再定你最终去处。如若中途生出异心,结界净化之力会瞬间瓦解你的妖力根基。”
话音落下,淡淡的金红结界微光自地面缓缓升腾,一圈细密光纹顺着万妖·咕嘟妖周身缠绕收拢,温和却坚韧的禁锢之力慢慢锁住它体内四处流转的妖力。万妖·咕嘟妖只觉浑身气力骤然被捆缚大半,再也无法催动羽翼腾空,也调动不起半分术法,心中虽有忐忑,却清楚已是眼下最好结果,连忙俯首道谢:“多谢手下留情,万妖·咕嘟妖必定安分守己,全力配合查证引路。”
铁巧迈步上前,分出一小块机甲副舱空间,用以临时关押万妖·咕嘟妖:“先随我们一同清剿战场残余零散邪祟,沿途所见战况与地貌,但凡和沧狱万渊部署相关,全部据实禀报。”
万妖·咕嘟妖乖乖起身,收拢耷拉的双翼,小心翼翼跟在三台机甲身侧,目光扫过遍地妖族与亡灵尸骸,眼底掠过几分落寞。先前一同并肩来犯的同族尽数殒命,昔日热闹的部族先锋队伍,到头来只剩自己孤身苟活。
三人带着被俘的万妖·咕嘟妖顺着战线缓步推进,沿途散落不少负伤逃窜、躲在乱石沟壑间苟延残喘的低阶小妖与残弱亡灵。但凡想要伺机偷袭反扑的邪祟,铁巧与开福交替释放小规模弑杀惩戒,精准将其就地肃清;遇上主动弃械求饶、毫无反抗心思的零散小邪祟,便统一收拢看管,交由就近驻守的原住民战士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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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行进途中,万妖·咕嘟妖时不时指着远方山林沟壑,细致说起各处地形对应的妖族预设埋伏点,把蜥鳞部族此前隐秘开凿的临时藏身洞窟一一指明,五特依照它的指引,接连找到三处藏着少量蛊虫卵与备用死气储备的隐秘山洞,开福轮番催动爆破招式封堵洞窟,再以净化烈焰焚毁洞内遗留秽物,杜绝隐患遗留。
不远处的原野上,卡利卡拉原住民的清扫队伍还在稳步推进,松果手持长戈领着一队身披玄铁战甲的士兵,一路收拢被俘的弱小蛊虫与伤残亡灵,见到五特一行人带着被俘的蓝翼妖走来,松果快步上前,目光审慎打量万妖·咕嘟妖:“此妖来历如何,会不会暗藏祸心?”
五特简单把万妖·咕嘟妖吐露的沧狱万渊情报转述一二,又讲明暂时收押查证的安排。松果闻言眉头微蹙,长戈杵在地面:“极北沧狱万渊早年便有零星小妖南下滋扰村落,只是从前规模极小,没想到如今竟谋划大举入侵。我立刻传令各个边境村寨,加紧加固各村外围防护结界,提前囤积能量石箭矢,防备半月后另外两支妖族大军突袭。”
“稳妥起见,先把战场俘虏统一安置在光山山脚临时囚营,由你们派人轮流看守,严加看管。”五特出言叮嘱。
松果应声领命,转头招呼身旁士兵,调配人手过来接手看管沿途收拢的俘虏,万妖·咕嘟妖则依旧留在五特一行人身边,继续带路排查整片战场遗留隐患。
残阳穿透层层稀薄黑雾洒落大地,原本暗沉的旷野慢慢染上一层淡暖光晕,漫天缠绕的污浊死气在双层结界日复一日的净化之下,消散大半,空气里刺鼻的腥腐气息缓缓变淡,饱受战火蹂躏的光山外围,终于渐渐透出一丝生机。
残阳铺洒在焦黑的战地,周边士兵忙着清点俘虏、收拾兵器,零散的哀嚎渐渐平息,空气里残存的浊气还在被双层结界缓缓消融。五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手持长戈的松果,缓缓开口:“我看你们是卡利卡拉的原居民吧?”
松果立刻躬身拱手,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正是,大人。我还没有感谢您呢,这次多亏你们前来支援,要不我们整座光山乃至整片大陆都要陷入覆灭的险境了。”
五特轻轻摇头,机甲金属声响平和沉稳:“咱们不提这个,我们也不是这片大陆的。我们是从卡利卡拉大陆外边过来的。”
松果瞳孔微缩,握着长戈的手掌骤然收紧,满眼惊疑:“外边?难不成世代流传的古老传说是真的?”
五特目光微顿,面露疑惑:“什么传说?”
松果侧身抬手示意身旁士兵暂且后撤警戒,慢慢整理思绪,语气带着几分敬畏:“我们部族留存一本上古手札古籍,书上记载在万年前,甚至更长远的上古时期,这颗星球之上并不只有卡利卡拉大陆,还有好几片广袤陆地。只是岁月变迁,其余大陆尽数被上古禁制封印隔绝,千百年下来,世人都以为世上仅剩我们卡利卡拉大陆存续。”
五特闻言纠正话语,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不是你们卡利卡拉大陆独存于这个星球,恰恰相反,是你们卡利卡拉大陆被上古大阵封印隔绝在外。外面的大陆全都安稳存续,而且也没有你们这里常年被死气、妖气侵扰的恶劣环境。”
“此话当真?”松果呼吸一滞,满脸难以置信。
“自然不假,外面如今已经近乎全域和平,生灵安稳耕种繁衍生息,唯独卡利卡拉大陆深陷邪祟祸乱。我们耗费漫长岁月四处搜寻大陆坐标,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了封印大阵与隐匿结界的衔接节点,破开节点屏障,方才踏入这片被封锁的土地。”
松果恍然点头,随即眉头紧锁,满心不解:“原来如此。那我们这片大陆,竟是被上古大能亲手封印?可当初为何要做出这般举动?”
五特沉吟片刻,结合一路所见乱象缓缓作答:“依我推测,正是因为此地亡灵、妖族肆虐祸乱,邪气扩散的隐患太大,上古大能无力彻底根除盘踞在此的邪祟势力,为避免灾厄顺着地界蔓延,祸害其余大陆生灵,不得已才布下巨型封印,将整片大陆隔绝,留给本土原住民自行抗争邪祟。这只是我的推论,真正的封印缘由,我无从查证。”
松果正要继续追问古籍里遗留的零碎记载,五特抬手打断话题:“咱们也别凭空揣测上古旧事了,先顾眼前的麻烦。眼下被俘的大批亡灵、妖族全都被围困在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的禁锢范围内,我打算做一场试验。”
松果神色一正,凝神细听。
“我想要尝试借助双层结界的净化之力,慢慢剥离这些俘虏体内淤积的死气与妖气,倘若净化能够生效,他们便能褪去邪化形态,恢复原本生灵的样貌。我们正好借此分辨,除去邪气桎梏之后,这些生灵本性是善是恶。”五特话音稍顿,目光望向不远处被结界圈禁、蜷缩成片的俘虏,“要是净化之后本性向善,便可以划出一处偏远谷地安置他们,约束行踪、就地劳作谋生;倘若褪去邪气依旧心性歹毒、暗藏凶性,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就地以惩戒之火彻底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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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蹲在地上待命的万妖·咕嘟妖闻言身子一颤,不自觉收拢背后双翼,紧张巴巴望着五特:“大人,那……我之后也要参与这场净化试验吗?我早已无心作恶,只求安稳活命。”
铁巧迈步上前,冷声道:“你的妖气已经被结界暂时封禁,后续自然要一同参与试验甄别本性,是善是恶,一试便知,不必急于求情。”
开福同步开启机体探测装置,远程扫描结界内被困俘虏的身体气息:“我已经在调试灵智核参数,精准记录每一名俘虏净化过程里的气息变化,方便后续对比本性变化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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