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特走进库房时,脚步平稳,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没有拍桌怒吼,没有厉声逼问,只是在库房中间的木桌前坐下,灰灰站在他身侧,掌心的暗灵晶石微微泛着柔光,晶石里封存的林掌柜怨念,在感受到这群仇人的气息时,轻轻颤动,散发出一丝悲凉又愤怒的气息。铁巧和开福分立左右,额间的灵智盒保持着低功耗运转,淡蓝色的微光若隐若现,随时可以锁定任何人的气息和记忆,确保审讯过程万无一失。
“人都到齐了,我也不绕弯子。”五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库房,“十几年前,老磨坊林掌柜的案子,今天该有个了结。”
话音刚落,几个人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五特对视。物资主管是当年的主谋之一,此刻强装镇定,抬起头时,脸上挤出一丝故作无辜的神情:“五特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林掌柜当年是畏罪潜逃,这事全村人都知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您可不能冤枉我们。”
另一名村内理事也连忙附和,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镇定:“是啊五特大人,年代这么久的事了,您怎么突然翻出来?我们当年只是普通村民,什么都不知道,您把我们抓来,实在是不明不白。”
剩下的几人也纷纷点头,有的装糊涂,有的百般抵赖,还有的直接把责任推给早已去世的人,一口咬定当年的事都是别人做的,自己毫不知情,全程没有参与。他们抱团抵赖,语气坚定,仿佛真的是被冤枉的一般,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觉得只要嘴够硬,五特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五特静静看着他们表演,没有打断,等他们全都说完,再也没人开口狡辩时,才缓缓抬手,示意开福将证物呈上来。开福上前一步,将一个干净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钉、腐烂发黑的木门残块、刻着“林”字的铜制钥匙,还有那半块残缺的木质腰牌。每一样证物都静静躺在布包里,沉默却有力,诉说着十几年前那场血腥的罪恶。
“你们不承认,没关系。”五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给你们说几件事,你们仔细听着,看看是不是还能继续抵赖。”
他目光落在物资主管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十几年前的腊月十七,夜里三更,你以核对公粮为由,把林掌柜骗进老磨坊,随后赵老三和两名帮工一拥而上,将他打晕捆绑。你亲自指挥众人,用木板和铁钉,把磨坊的门窗死死钉死,不留一丝缝隙。”
接着,他看向村内理事:“你负责在村口望风,拦住所有路过的村民,谎称磨坊内检修粮食,不准任何人靠近。事后,你又按照约定,在村里四处散播谣言,说林掌柜监守自盗,偷了公粮连夜逃跑,把脏水彻底泼在他的身上。”
五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每说一句,都精准戳中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连时辰、地点、对话、动作,都分毫不差:“你,集市管事,当年负责把私分的公粮运到外村变卖,所得银钱,你分了三成,用这笔钱买下了第一间铺面,从此发家;你,治安头目,利用职务之便,销毁了当年所有关于磨坊的记录,还威胁知情村民,不准任何人提起此事……”
他没有动用灵智盒强行读取记忆,只是把从刘峰供词、魂魄记忆、物证痕迹中梳理出的真相,一一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极致,每一句话都戳中要害,让在场的人再也无法伪装,再也无法抵赖。
刚才还嘴硬的物资主管,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铁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村内理事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剩下的几人也全都面如死灰,肩膀垮了下去,刚才的镇定和侥幸,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土崩瓦解。他们这才明白,五特早就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他们的每一步行动,每一句话,每一个阴谋,都被牢牢握在五特的手里,抵赖,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开始疯狂地往外招供,试图把责任推给别人,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不是我主谋,都是他!是物资主管和赵老三策划的,我只是被逼无奈,跟着搭了把手!”“我没分钱,我一分钱都没拿,我就是害怕,才帮忙散播谣言的!”“还有人,当年还有好几个人帮忙,他们也参与了,只是后来搬去了别的村落,我都告诉你们,求你们从轻发落!”
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揭发,你咬我,我咬你,把当年参与堵门、分赃、遮掩的同党,一个接一个地供了出来,生怕慢一步,就成了替罪羊。库房里乱作一团,昔日互相勾结、互相扶持的同伙,此刻为了自保,彻底撕破脸皮,把所有的罪恶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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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特冷冷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寒心。他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与揭发,只是淡淡吐出四个字:“继续抓。”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千斤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铁巧和开福立刻领命,额间的灵智盒再次启动,淡蓝色的灵波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覆盖整个黑山西村、黑山联盟城,甚至延伸到周边的村落。灵智盒不发出任何噪音,不引起任何注意,只是根据最新的供词,精准锁定每一名新涉案人员的位置、气息、行踪,全程静默探测,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依旧分头行动,保持着半机械形态,行动轻盈迅捷,专走偏僻小巷、院墙根、后门,避开所有路人,避开所有视线。抵达目标住所后,他们不用敲门,不用喊话,只是将灵智盒轻轻贴近门窗,用最温和的灵能唤醒屋内之人,声音只有对方能听见:“有紧急事务,出来一下,切勿声张。”
这些新被供出的人,心里本就有鬼,十几年活在愧疚和恐惧之中,一听到这低沉又不容拒绝的声音,根本不敢多问,更不敢反抗,只能悄悄穿衣出门,乖乖跟随铁巧和开福离开。整个过程没有拉扯,没有喧哗,没有追捕,连邻居家的灯火都没有亮起,连一声狗吠都没有响起,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批接一批,一个接一个,所有新供出的涉案人员,全都被悄无声息地带到库房关押,与之前的犯人隔离看管。这些人一见到桌上的证物,一看到先前认罪的同伙,根本不用审问,不用逼供,全都低下了头,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当年的罪行。有的痛哭流涕,诉说自己当年的懦弱和无奈;有的沉默垂泪,只求一个痛快。没有一个再有怨言,没有一个再敢狡辩,十几年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只剩下解脱般的绝望。
而在库房之外,黑山西村和黑山联盟城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涌动。
这些被抓的人,大多在本地经营多年,亲戚套着亲戚,关系连着关系,门生故吏、生意伙伴、同族同乡,盘根错节。第一批人被秘密带走的当天晚上,消息就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漏了出去——谁谁家的男人被带走了,谁谁家的长辈不见了,谁谁平时一起共事的人,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一开始还只是小范围猜测,可随着被抓的人越来越多,家属们终于慌了神,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问话,而是要出大事。
于是,整个黑山联盟城开始疯狂运作起来。
物资主管的老婆,揣着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夜里偷偷出门,一家一家敲当年一起分过好处、如今还有地位的人家的门,哭哭啼啼,求他们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出面说句话,把人保出来。
集市管事的兄弟,拿着贵重的布料、药材,去找城里各个管事、小头目,递东西、说好话,愿意倾家荡产,只求能给家里人减一点罪。
治安头目的亲戚,四处打听消息,拉关系、找门路,只要能沾上一点边、能和五特说上话的人,全都上门拜访,低声下气,百般恳求。
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只敢在夜里、在偏僻角落、在后门悄悄活动。
他们不敢提命案,只说“年轻时糊涂、犯了小错”“被人牵连、身不由己”,把一桩滔天命案,轻描淡写成一时糊涂的过错。
他们所有人的目的都一样——
托关系、找人、送礼、说情,想尽一切办法,为里面的人开脱一二,哪怕只是从轻发落,也好过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人情、面子、关系、钱财……
能用上的,他们全都用上了。
可五特早有吩咐,这次办案,全程封闭,任何人不准说情,不准打探,不准插手。城里、村里但凡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五特的脾气,更知道这次案子人命关天、证据确凿,谁也不敢往自己身上揽祸,一个个全都婉言拒绝,闭门不见。
送礼的被挡回,找关系的被推脱,说情的被劝回。
家属们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疯狂,开始不顾一切地往上找,找最有分量、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直到这天傍晚,五特刚回到住处,林丫就迎面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丫是五特的妻子之一,为人温和、明事理,平时待人宽厚,却极有原则,从不掺和权势利益之事。她见左右无人,才把五特拉到一边,声音压低,把下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下午家里来了一个人,是这次被抓的那个村内理事的远房嫂子。”林丫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她拎着不少东西,绸缎、银两、首饰,都摆在桌上,哭着求我,让我在你面前说句话,帮她家里人减减刑,开脱一下。”
五特眉头微挑:“你怎么回的?”
林丫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不屑:“我当场就把东西给她推回去了,一样没留。我跟她说,人命关天的事,当年他们一群人,冤枉老实人、堵门困死、埋尸藏冤,让人家背着污名死了十几年,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求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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