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特伸手掀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锭银子,每锭都闪着银白色的光,刻着官府的印记。他拿起一锭,银子沉甸甸的,硌得手心有点麻。他摇摇头,把木盒盖好:“俺信官府,不用点。”
捕头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真是个实在孩子。银子拿好,以后遇到危险,记得来衙门找俺们。”
五特接过木盒,抱在怀里——盒子太重,他得用两只手才能抱稳。刚走出衙门,就看见一个村民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二冬,可算等到你了!石头哥怕你拿不动银子,让俺来接你。”
“石头哥咋样了?”五特连忙问。
“好多了,喝完药能下地走了。”一个村民把木盒放进布包,挎在肩上,“咱赶紧回去,三冬在家都哭了两回了,非得让我们来找你。”
五特点点头,跟着她往村走。路上遇到不少村民,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二冬,领了赏银啦?”“真是个能干的娃娃!”
回到村里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刚到村口,就看见三冬跑过来,一头扎进五特怀里:“哥,你咋才回来!我以为送完老虎就能回来呢!”
“俺得录完笔录才能回来。”五特摸了摸他的头,“银子拿到了,咱回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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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跟着他们往家走,院里已经摆好了桌子,李婶炖的野兔肉冒着热气,还有炒野菜、煮鸡蛋,都是乡亲们带来的。石头哥坐在院里的椅子上,看到五特回来,连忙站起来:“二冬,没事吧?银子拿到了?”
“没事,都在这儿。”新的村长把布包递过去,打开木盒,银子的光映得众人眼睛发亮。村民们都凑过来看,纷纷惊叹:“这么多银子!够盖三间大瓦房了!”“二冬这孩子,真是有出息!”
五特从木盒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李婶:“李婶,谢谢您帮俺照顾石头哥和三冬,这银子您拿着。”
李婶连忙摆手:“俺不能要,都是乡里乡亲的,而且你还为村里除了厉害,这点是应该的。”
“您拿着吧。”五特把银子塞进她手里,“以后还要麻烦您给俺们做衣裳呢。”
李婶推辞不过,红着眼圈收下了。石头哥也拿出一锭银子,递给王大爷:“王大爷,这银子您拿去给张老栓的老伴儿买粮食和药,多帮衬着点。”
王大爷接过银子,点了点头:“放心,俺一定照办。”
五特又拿出几锭银子,分给帮忙抬老虎、照看院子的乡亲们,剩下的银子都交给石头哥:“石头哥,这些银子用来盖瓦房、买粟米种子,以后咱一起过日子。”
石头哥接过银子,眼眶有点红:“这银子是你挣的,该你拿着。”
“俺们是一家人,分啥你的我的。”五特笑着说,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村民们都笑了,纷纷坐下吃饭。院门外的老虎尸体已经被官差拉走,说是要带回衙门示众,让周边乡亲都安心。灶膛里的火苗还在烧着,映得院里暖烘烘的,野兔肉的香气混着笑声,飘得很远。
三冬坐在五特身边,把碗里最嫩的兔肉夹给五特:“哥,你吃,这肉香。”
五特把兔肉又夹回三冬碗里:“你吃,长身体。”
石头哥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是孤单的了——有这个七岁就敢斗猛虎的孩子,有热心的乡亲,有这沉甸甸的银子,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过好,把这个小院,变成真正的家。
夜色渐浓,村民们渐渐散去。三冬靠在五特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五特抱着他,坐在院里的椅子上,石头哥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银子,在月光下闪着淡光。
“二冬,明天咱就去镇上找匠人,定盖瓦房的木料。”石头哥说,“再买些粟米种子,开春就种地。”
“好。”五特点点头,看着怀里的三冬,又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月光温柔,晚风轻吹,他知道,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晨光刚漫过村头的山谷,五特就被灶房的动静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炕上的三冬还蜷成一团,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沾着点口水——昨晚庆功宴上,这孩子吃了三块野兔肉,睡得格外沉。五特轻手轻脚地下炕,刚走到屋门口,就看见石头哥端着陶盆往院里走,裤脚挽到膝盖,小腿上的蛇咬疤痕还泛着淡粉色,却已经能稳稳走路了。
“咋不多睡会儿?”五特走过去,伸手想接陶盆,里面盛着刚和好的面团,“李婶说了,今早会送馒头来。”
石头哥把陶盆放在石桌上,笑着往灶房指了指:“俺醒得早,看灶膛里还有火星,就想着给你俩烙几张饼。三冬不是爱吃甜口的?俺昨晚把王掌柜送的糖块碾成了粉,和在面里了。”他说话时,声音比往常亮堂些,只是抬手揉面时,胳膊还不太利索——之前被老虎尾巴扫到的伤还没好透,一动就牵扯着疼。
五特没再劝,转身去灶房添柴。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映得两人脸上暖烘烘的。石头哥擀着面饼,目光落在五特的后脑勺上——这孩子穿着李婶新做的粗布褂子,领口还没来得及缝扣子,露出一小片细嫩的皮肤。他突然想起半个月前,这孩子抱着银子从衙门回来,第一时间就把银子塞给他,说“咱盖瓦房”;想起自己昏迷时,迷迷糊糊听见这孩子跟三冬说“石头哥会好的,俺再去挖草药”;想起奴隶主家那些年,自己像头牲口似的被打骂,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哪敢想有朝一日,能在院里烙饼,身边还有两个惦记着自己的人。
“二冬。”石头哥的声音突然有点发紧,手里的擀面杖顿了顿,“俺……俺昨天夜里没睡着,总想起你去后山的事。”
五特添柴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他:“都过去了,老虎也死了,你也好了。”
“不是过去了的事。”石头哥放下擀面杖,走到灶房门口,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的红,“俺是奴隶的时候,奴隶主让俺去山涧挑水,冬天冰碴子割破脚,他连块布都不给;有回俺染了风寒,他嫌俺干活慢,直接把俺扔在柴房,要不是俺命大,早就没了。可你不一样……”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俺被蛇咬了,你明知后山有吃人的老虎,还敢推着车去挖草药;俺躺炕上不能动,你端药喂水,连觉都不敢睡。二冬,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俺是奴隶,对俺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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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像是怕说重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就没了。五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点发堵——他从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在他心里,石头哥不是奴隶,是会把仅有的窝头分给自己和三冬的人,是会在奴隶主来的时候,把他们护在身后的人。
“石头哥,别提奴隶这个事了。”五特从灶房走出来,拉着他的胳膊往石桌那边走,“等你腿上的伤彻底好了,俺就去衙门给你取消奴籍。到时候咱盖了瓦房,俺再张罗着给你娶个老婆,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娶老婆”三个字刚出口,石头哥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面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连忙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多——长这么大,没人跟他说过“取消奴籍”,更没人说过“娶老婆”。在奴隶主家,他连“人”都算不上,哪配想这些。他看着眼前的五特,又转头看向屋里熟睡的三冬,突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不住地发抖。
五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院门外的鸡叫了,远处传来村民扛着锄头下地的脚步声,风里带着泥土的香气,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过了好一会儿,石头哥才缓过来,他站起身,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真切:“二冬,三冬,以后俺石头就是你们的亲大哥。从今往后,俺用命保护你们,谁要是敢欺负你们,俺就跟他拼命!”他说得郑重,像是在立誓,握着拳头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五特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屋里传来三冬的动静——这孩子揉着眼睛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石头哥红着眼圈,连忙跑过去拉他的手:“石头哥,你咋哭了?是不是腿还疼?俺给你吹吹就不疼了。”说着,他踮起脚尖,对着石头哥的腿伤轻轻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认真。
石头哥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来,把三冬抱在怀里,声音放得柔柔的:“不疼了,石头哥是高兴的。三冬乖,等会儿就能吃甜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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