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但很凉。”华翠璃接话道,把泡软的干粮推到薛泺面前。“像是有人把我的手伸进了冰水里,然后感觉就没有了。”
薛泺夹起一块泡软的干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咽下去之后,她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当时抱着她。”华翠璃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想,就算死,也得抱着她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欧阳烁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湿印。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薛泺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手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我以为那就是死。没有走马灯,没有天堂地狱,什么都没有。就是没了。”
她把手放下来,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干粮。这次没有嚼,只是含着,等它自己化开。
“但后来我醒了。不是真正的醒,是意识醒了。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翠花。她就在我旁边,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我知道她在。”
华翠璃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橙红色,照在沙漠上,把沙丘染成了金红色。她放下窗帘,走回来坐下。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在那个地方沟通。”她说,把桌上的粗碗挪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方。“不是用嘴说话,是用意识。我想什么,她就能听见。她想什么,我也能听见。”
薛泺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
“刚开始很乱。两个人的想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她的。我想往左走,她也想往左走,但谁都不知道往左走是哪里。”
华翠璃从布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叠了两下,放在桌上当垫子。然后她把陶罐里的骆驼奶又倒了一碗,推到欧阳烁面前。
“后来我们慢慢学会了分开。不是分开身体,是分开想法。我把自己的念头一个一个捡出来,摆好,再一个一个收回去。像是在整理一堆乱了的线,你得先找到线头,然后慢慢拉,不能急,急了就打结了。”
薛泺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我们发现自己没有身体了,只有意识。但那个地方不是死的,它有能量。很稀薄,但确实有。我们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能量,它不是元素,不是光,不是暗。就是……存在。它就在那里,不多不少,刚好够我们感觉到。”
华翠璃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很轻,很有节奏。
“我们花了不知道多久,才学会用那个能量做事情。不是搭身体,是做别的事情。我们试着把能量聚拢,聚拢在意识周围。那感觉像是把散了一地的水拢在一起,手一松就散了,再拢,再散。拢了很多次,散了很多次,手才不松了。”
欧阳烁看着她俩。薛泺的手指还在桌面上画圈,华翠璃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她们的节奏不一样,但彼此之间有一种默契,像是两个齿轮,转速不同,但咬合得很好。
“然后我们发现,意识是可以自己给自己下指令的。不是用脑子想,是用意识本身。你告诉自己,我是我,我就是我。然后你就真的是你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从一面模糊的镜子里看清了自己的脸。”
薛泺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直线,从左边拉到右边。
“我们用了很久才做到这一点。久到我们忘了时间。在那个地方没有时间,没有白天黑夜,没有钟表,什么都没有。你只能靠自己的感觉。但感觉也不准,因为你已经没有身体了。没有身体,就没有饥饿、没有疲惫、没有困倦。什么都没有。”
华翠璃的手指也停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和薛泺的手并排。
“那是最难熬的时候。没有身体,没有感觉,没有时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你只能想。但想多了也会乱,想法会打架,会吵架,会把你撕成碎片。你必须停下来,什么都不想。把自己放空。”
薛泺的手指又开始画了。这次不是圈,不是线,是点。一个一个的点,在桌面上,很轻,很慢。
“放空很难。你越是想放空,脑子里就越有东西冒出来。你告诉自己不要想,然后你就在想了。你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个,然后你就在想这个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那些念头自己跑累了,自己停下来,自己走掉。”
华翠璃的手指也跟着点了起来。两个人的节奏渐渐合在了一起,一下,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我们等了很久。久到我们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但我们还在。那个意识还在。不管我们怎么放空,怎么归零,那个意识就是散不掉。它就在那里,像一颗钉子,钉在虚空里,拔不出来。”
薛泺的手指停了。华翠璃的手指也停了。两个人的手并排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后来我们想,既然散不掉,那就留着吧。既然留着,那就做点什么吧。”薛泺把手收回去,端起桌上的粗碗,喝了一口骆驼奶。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把碗放下。“我们开始用那个能量搭身体。不是从骨头开始搭,是从意识开始搭。我们把意识当作骨架,把能量当作血肉。一层一层,裹上去。不是搭外面,是搭里面。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往外长。”
华翠璃抬起右手,指尖浮现出一缕淡金色的光。那光很细,很亮,像一根丝线。她在空中划了一下,光丝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痕迹没有消失,悬浮在那里,像一根金色的头发。
“像树一样。根扎在意识里,然后往上长。长到一定程度,就有了形状。那个形状不是我们想出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我们只是看着它长,没有插手。插手就会歪,歪了就会散。散了就要从头再来。”
她把光丝收回去,痕迹也慢慢消失了。
“我们先感觉到的是心跳。不是真的有心脏在跳,是意识在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很稳。”薛泺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然后我们感觉到血液在流,不是真的血,是能量在流。从意识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回意识。一圈一圈,像是在画圆。”
华翠璃把手放下来,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泡软的干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我们感觉到了皮肤。不是真的皮肤,是能量在最外面凝固了一层。那层很薄,很脆,一碰就碎。我们不敢碰,只能等它自己变厚。它变厚得很慢,慢到我们以为它不会变了。但它确实在变,一天比一天厚,一天比一天结实。”
薛泺接过筷子,也夹了一块干粮,放进嘴里。两个人一起嚼着,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嚼东西的声音,很轻,很细。
欧阳烁看着她们,没有催。他端起骆驼奶,又喝了一口。奶已经完全凉了,但那股淡淡的咸味还在。
薛泺咽下嘴里的干粮,放下筷子。
“我们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在那个地方,时间没有意义。我们只知道,我们终于有了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是新的。和原来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华翠璃握了握拳,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们试着站起来。腿是软的,站不稳,摔了很多次。我们试着走路,走两步就摔,摔了再爬,爬了再摔。像是在学走路的小孩,但比小孩还笨。小孩至少还有本能,我们连本能都没有。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薛泺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我们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跑,学会了跳。然后我们学会了用力量。不是原来的力量,是新的。金元素还在,幻术还在,但它们变得不一样了。不需要借,不需要媒介,自己就有。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和手脚一样自然。”
华翠璃把指尖的光又亮了一下,然后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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