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汉格隆深深俯下身去,语气凛然如出鞘寒刃,字字诛心:
“皇上明鉴。直王爷一直以来都自恃皇长子身份,深以为傲。在他心中,二阿哥不过是占了嫡出的名分,实则中看不中用,庸碌无能。他深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是日后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故此,他对二阿哥的储君之位早已虎视眈眈,这些年,暗中针对构陷二阿哥的诸多事情,至少有一半,是出自他的手笔。
自从皇上因佛伦一事对直王爷心生芥蒂逐渐疏远之后,他便更加心绪不宁,竟迷恋上命理巫蛊之说,笃信一些歪门邪术可以害人于无形。
而我一时贪念想赚些银钱,时常游走于京城深宅大院,替一些内宅妇人做些祈福禳解的法事,因缘际会,被人引见给了直王爷。
一开始,我深知他是天潢贵胄,皇室中人,一旦行差踏错,便是灭顶之灾,自身难逃一死,更要连累师门,因此百般推脱,不敢应承。
奈何直王爷纠缠不休,以重利相诱,更以贫僧远在藏地的父母亲人、同门师兄弟的性命相威胁!如此纠缠恐吓,长达数年之久。
我实在是不胜其烦,更恐家人遭难,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违心答应,为其行那厌胜邪术,谋害二阿哥。
那邪术阴毒,二阿哥中术后心智渐被侵蚀,这才日渐变得性情暴虐,行事颠倒失常,最终做下诸多令皇上痛心疾首的恶事,以致君父失望,被废了储君之位。
而直王爷眼见二阿哥被废,储位空悬,自以为得计,心中极为痛快,对贫僧更是感激不尽。
这,便是那假喇嘛衮噶坚赞所见,直王爷‘满面春风’的真正缘由。”
一语落地,满殿无声,人人皆瞠目结舌,仿佛被这供词震得魂飞天外,惊疑骇然交织在每个人脸上。
玄烨缓缓垂下头,仿佛头脑极沉,不堪重负般,连背脊都比平时弯了几分。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在轮番震惊之中已是懵了,目光在令窈和惠妃身上来回梭巡。
半晌只听一声嚎啕,惠妃放声大哭,指着巴汉格隆喊道:
“天杀的!你个妖僧!血口喷人!如今人证物证确凿,你为了保戴佳氏那个贱人一命,居然敢胡乱攀咬,存心污蔑我!污蔑大阿哥!主子爷!”
她对着玄烨哀哀哭泣,泪如雨下。
“方才那些人都说得清清楚楚,和这妖僧勾连的是戴佳氏。有人亲耳听见,有人亲眼看见,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主子爷你要替奴才做主啊!奴才何时抓了他的家人?何时以性命威胁他构陷戴佳氏了?他这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他见事情败露,便想拉奴才母子垫背!其心可诛!”
她哭的撕心裂肺,俯卧在地,捶胸拍地,那哭声极为尖锐凄厉,一声声如同魔音穿脑,搅得人心烦意乱。
太后紧蹙眉头,被惠妃这撒泼般的哭喊吵得脑仁疼,正欲开口申饬,命人将她拖下去,便听门帘一挑,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走进殿内。
“儿子胤祉,给阿玛请安,给玛玛请安,给二位额涅请安。”
三阿哥撩袍跪倒,声音清朗,在一片混乱哭嚎中显得格外清晰镇定。
玄烨慢慢地抬起头,双眸布满血丝,神色疲惫至极,眼下有挥之不去的青影,如同阴云栖息在他脸颊上。
看见跪在地上的三阿哥,怔了怔,沙哑着嗓子,困惑问道:
“胤祉?你怎么来了?深更半夜,宫门早就落了锁,你怎么进宫的?”
三阿哥闻言,诧异抬眼,恭敬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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