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却喊住她:
“戴佳额涅,您刚刚那番慷慨陈词,我就知道您跟宫里这些额涅们不一样。”
她疾步跟了上来。
“您是个有主意的人,心也正。所以关于远嫁蒙古的事,我想讨您个主意。”
令窈脚步一顿,回首看她,见她紧咬下唇,如受惊彷徨的鸟雀,无助的笼着翅膀。
“您说我该不该主动向玛玛请旨?”
大公主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份话,语气凄然,听得令窈心里发酸,也不虚与委蛇,直言:
“若单论我身为一个女子的私心,我不愿你去。那是一条太过艰难的路。但你若问我,从家国天下的角度考量,身为大清公主,你确实有责任前往。”
她话锋一转,带着为人母最本真的私心。
“可换作是我自己的骨肉,我绝不会希望她去。原谅我的自私,若敌人杀到眼前,我可以舍生取义,但我的孩子不行。”
她看到大公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继续道:
“你既如此难以决断,不妨先修书一封,将此事原委告知你的生母,听听她的想法。
待主子爷凯旋回朝,你再亲自去问问你生身阿玛的意思。
我终究只是个深宫妇人,眼界有限,于此等军国大事,实在给不了你万全之策。”
令窈语气一顿。
“但凡事你得多为自己考虑一番,别总想着舍生取义,没有多少人会记着你的付出,他们只会认为你应该的。”
大公主站在凄清冷辉之下,身形被拉出细长孤寂的影。她定定地望着令窈转身离去的背影,似是被她的惊世骇俗之语所震惊。
她刚满月便被抱进这深宫,那时皇帝孩子接连夭折,她不是来享福的,她是来冲喜的。
许是命运垂怜,自她入宫后,宫里孩子虽有夭折,但大多都活下来。
为此,太皇太后对她格外青睐,视她为皇室的福星,这才收为养女,序齿为皇长女,宫中上下皆尊一声“大公主”。
太皇太后是历经三朝手腕通天的厉害人物,教导她的从来是“江山社稷重于泰山,皇家体面高于一切”,“国”永远在“家”之前,“家”永远在“个人”之上。
她自幼聆听的皆是忠君爱国、克己奉公的大道理,却从未有人告诉她,她自己也至关重要,也要护着自己。
这与自幼学的忠孝之义大相庭径,让她不由得茫然无措。
令窈回首深深看她一眼,扶着小七的手出了宁寿门。
太子和三阿哥,及索额图脚步匆匆,往宫门赶去。
明月清辉落了一地,将一行人的身影拉的细长烙在朱红的宫墙上,如同皮影戏般,一个接一个地飞快地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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