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夜幕沉沉,心理诊所内寂静无声。
&esp;&esp;裴雪欢赶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脸色因为一路的焦急而显得有些苍白。她的视线越过沉亦音,定定地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休息室房门上,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惊惶。
&esp;&esp;“他到底怎么了?”裴雪欢的声音发紧。
&esp;&esp;“我们到外面坐吧。”沉亦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声将她引向了外间的咨询室。
&esp;&esp;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偌大的诊所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沉亦音给裴雪欢倒了一杯温水,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esp;&esp;沉亦音看着眼前这个让陆晋辰彻底失控的女孩,语气沉静地开口:“陆晋辰的病情,你知道多少?”
&esp;&esp;裴雪欢捧着温热的纸杯,指尖却依然泛着凉意。
&esp;&esp;她抿了抿唇,如实回答:“不多。他基本没怎么提过……我只知道他的失眠症是由于超忆症引发的。六年前的时候,他需要靠音乐才能入睡,躺在床上也要很久才能睡着,而且睡前不能看任何带有文字的东西。”
&esp;&esp;沉亦音点了点头:“没错,这是他经过治疗,好转了很多之后的情况。”
&esp;&esp;裴雪欢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纸杯微微变形,她又补充道:“他说过,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但他从来没有详细说过。”
&esp;&esp;沉亦音沉默了许久,她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sp;&esp;“裴雪欢,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其实已经严重违反了医患保密原则。”沉亦音看着她,目光变得极其严肃和郑重,“但他现在这种情况……你作为他的伴侣,我想有些事情,你必须要知道。”
&esp;&esp;裴雪欢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esp;&esp;“陆晋辰二十叁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患上了超忆症,庞大的记忆负荷引起了极重度失眠,又因为长期的睡眠剥夺,诱发了严重的躁郁症。”
&esp;&esp;沉亦音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裴医生,你也是学医的,你应该能想象那种精神状态。”
&esp;&esp;“那时候的陆晋辰,真的很会伤人。”
&esp;&esp;沉亦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化作一句苦笑:“聪明人伤人,总是一针见血的。”
&esp;&esp;“他对他的父母、对身边所有亲近的朋友,都说过极其过分、极其刻薄的话。最严重的时候,他处于狂躁期,甚至差点对他父母动手。”
&esp;&esp;沉亦音叹了口气,眼中不忍,“清醒的时候,他感到后怕和自责,就逼着父母把他反锁在房间里,可一旦发病疯狂起来,他就会把房间里能看到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esp;&esp;裴雪欢呆呆地坐在原地,呼吸几乎停滞。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沉稳内敛的陆晋辰,和沉亦音口中那个歇斯底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彻底失控的人联系在一起。
&esp;&esp;“你既然见过还没有生病的陆晋辰,就肯定知道,以他那样的性格,身边是会有很多朋友的。”
&esp;&esp;沉亦音看着她,说出了残忍却真实的话,“可是你看他现在,是不是看起来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esp;&esp;裴雪欢眼眶蓦地红了。
&esp;&esp;“他那样骄傲的人,伤了人之后,哪怕清醒过来会去道歉,也绝对回不到从前的感情了。他和他的很多朋友,就是这样慢慢淡了、散了的。”
&esp;&esp;沉亦音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现在想想,他和他父母也是这样。他患上这种病,对于父母亲人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折磨。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伤人,也伤己。后来,父母顾及他的病情,绝口不在他面前提从前的事。”
&esp;&esp;“可是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那是一种惋惜、遗憾、甚至带着点对那个完美儿子的怀念的眼神……”
&esp;&esp;沉亦音直视着裴雪欢,“他那么聪明、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看不懂?”
&esp;&esp;裴雪欢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酸涩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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