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依旧笼罩着地窖大半区域,但脱困的希望已然在二人心中悄然燃起。
两人对视一眼,虽看不清彼此面容,却都能从对方沉稳的气息中感受到彼此的笃定。
随即默契十足地一同抬步,借着微弱的光线,在湿滑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摸索前行。
越靠近地窖木门,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便愈发清亮,不再是此前那般微弱晦暗的微光,而是澄澈温润的天光。
天亮了。
一夜阴冷漆黑的囚笼折磨彻底落幕,拂晓的天光穿透门缝,细细缕缕洒落进来,在地窖冰冷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斑,驱散了些许沉沉寒意,也为绝境中的二人,带来了一线挣脱黑暗、逃出生天的曙光。
阴冷潮湿的地窖里,霉腐的泥土气息混杂着陈旧的木屑味,死死裹着周身。赵嘉佑与卫晓天二人身形轻贴在厚重的老旧木门板前,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两人齐齐屏住了胸腔里的所有气息,温热的呼吸尽数敛入肺腑,连睫毛都凝滞不动,两张侧脸紧紧贴合冰凉粗糙的木面,眼底满是谨慎与凝重。
他们微微眯起眼,视线透过木板之间宽窄不一的细碎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向门外的小院。
外头的天光稀薄又惨白,像是被北境的寒风洗去了所有暖意,冷冷落落铺在整座小院里。偌大的院落死寂萧瑟,荒芜得令人心头发沉。
地面的枯草早已尽数枯黄倒伏,干裂的土块裸露在外,坑坑洼洼,毫无半点生机。
唯有对面墙角伫立着一棵枯老孤木,枝干虬曲干裂,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际,旁侧丛生的杂草也尽数枯黄衰败,满目颓败苍凉。
整座小院一览无余,空旷得没有半分可以隐匿身形的死角。
赵嘉佑眉心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指节微微泛白。
他二人方才好不容易挣脱玄铁绳索的桎梏,本以为终于觅得脱身之机,可此刻望着门外毫无遮挡的空地,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冷水浇灭。
只要他们敢推开木门踏出半步,身形便会彻底暴露在视野之中,毫无躲藏余地,只会瞬间落入敌人的掌控之中。
身侧的卫晓天亦是面色沉郁,薄唇紧紧抿起,下颌线绷得笔直。他缓缓收回眺望院外的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嘉佑,眼底满是无奈与焦灼。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窘迫与无措。
玄铁绳索的束缚虽已破除,可这间逼仄狭小的地窖,依旧是困住他们的牢笼。
脱身无门,藏匿无路,两人深陷进退两难的绝境,沉默在阴冷的地窖里缓缓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院落正中的堂屋内,气氛远比地窖更为凝滞压抑。
巫马涤端坐原地,身形紧绷,一夜未动,亦是一夜未眠。
他一双眼眸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眼底凝着浓烈的戾气与不甘,死死锁在身侧静坐的阴世连身上,目光锐利如刀,似是要将对方生生洞穿。
整整一夜,他就这般死死对峙,不曾移开半分视线,周身的每一寸筋骨都绷得紧绷,满心都是被禁锢的愤懑与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熹微的天光终于穿透蒙着一层厚尘的窗纸,碎成缕缕浅淡的白光,缓缓淌入昏暗的堂屋,驱散了彻夜的浓黑。
巫马涤瞳孔微缩,这才恍然惊觉,漫漫长夜已然落幕,崭新的白昼已然降临。
他缓缓敛去眼底执拗的紧盯,微微收回视线,疲惫却依旧紧绷地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暗自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
片刻之后,他清晰地察觉到喉咙处那道紧锁一夜的无形桎梏骤然消散,堵在喉间的沉闷感尽数褪去,原本彻底失语的嗓子终于恢复了通畅。
禁言咒,终于失效了。
下一瞬,巫马涤骤然睁眼,眼底怒火翻涌,声线带着压抑整夜的戾气,陡然炸响在寂静的堂屋中:“阴世连你这个老怪物!竟敢困我整整一夜!有本事就彻底解开我身上的禁制,你我真刀实枪,堂堂正正打一场!”
他语速急促凌厉,语气满是愤懑与挑衅,眉眼间皆是桀骜不服的韧劲。
此刻禁言咒虽解,可阴世连当初下在他周身的灵力禁制依旧牢牢锁死着他的经脉,他周身灵力凝滞涣散,半点修为也调动不得,空有一身本事,却沦为只能动口不能动手的窘境。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如今无法动手,便以口舌为刃,刻意出言激怒对方。
只要能撩动阴世连的怒火,逼得对方心绪失守、解开周身禁制,他便能重获灵力,挣脱禁锢,逆转眼下的被动局面。
可任凭他厉声怒斥、刻意挑衅,身旁的阴世连始终端坐如松,神色淡然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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