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释放压力的蓝色乐园;对于沈清舟来说,这是细菌培养基的巨型展示柜。
&esp;&esp;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氯气味。
&esp;&esp;这种通常代表着洁净的化学气味,在沈清舟的鼻腔里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信号。
&esp;&esp;是为了掩盖尿素、皮屑、唾液以及各种体液发酵后而不得不投放的过量消毒剂。
&esp;&esp;即便戴着泳镜,沈清舟依然觉得自己能看见水面上漂浮的油脂反光。
&esp;&esp;“那个穿长袖长裤防晒服的同学,你是来游泳还是来潜水的?”
&esp;&esp;体育老师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谢顶男人,此时正站在池边,手里拿着点名册,不耐烦地用哨子指着队尾。
&esp;&esp;全班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esp;&esp;沈清舟站在队伍的最末端,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esp;&esp;不仅穿了连体的黑色防晒泳衣,甚至连泳帽都拉到了眉骨,如果不看身形,活像个要去清理核废料的潜水员。
&esp;&esp;即使是这样,他的脚趾紧紧扣着拖鞋的鞋底,拒绝与地面那潮湿滑腻的瓷砖进行任何接触。
&esp;&esp;“沈清舟。”老师看了一眼名单,眉头紧紧皱起,“物理系的?到了水里还要算浮力公式吗?赶紧下水!全班就你一个还干站着!”
&esp;&esp;周围响起了低低的窃笑声。
&esp;&esp;“听说这就是那个物理系的高岭之花?”
&esp;&esp;“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旱鸭子怕淹死。”
&esp;&esp;“这哪是怕水,这是嫌我们脏吧……”
&esp;&esp;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esp;&esp;沈清舟的脸色在泳镜下惨白如纸。
&esp;&esp;胃部开始习惯性抽搐,眼前那池碧蓝的水在他眼里就是一锅熬了几天几夜的人肉高汤,哪里是干净的水。
&esp;&esp;只要一想到要跳进这锅汤里,让那些液体包裹全身,渗进每一个毛孔,他就觉得呼吸困难,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麻。
&esp;&esp;这是严重的心理障碍引发生理性的僵直。
&esp;&esp;“老师,我不舒服。”沈清舟声音紧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esp;&esp;“不舒服?”老师冷笑一声,显然见多了这种逃课借口,“我看你站得挺直的。这门课占4个学分,挂了明年重修,你自己掂量。给你三秒钟,不下水算旷课。”
&esp;&esp;“三。”
&esp;&esp;沈清舟没动。他在计算明年重修遇到更变态老师的概率。
&esp;&esp;“二。”
&esp;&esp;他在权衡旷课扣分对奖学金评定的影响。
&esp;&esp;“一!”
&esp;&esp;老师哨子刚叼进嘴里,准备吹响那个判决音。
&esp;&esp;“哗啦——!”
&esp;&esp;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
&esp;&esp;就在沈清舟面前不到半米的水域,一个身影如同深海捕食的鲨鱼,破水而出。
&esp;&esp;巨大的水花溅起半米高,几滴温热的池水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沈清舟紧抿的嘴唇上。
&esp;&esp;他心头一紧,差点当场干呕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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